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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城外空地上就有人影走動。
昨夜大家擠在一處，湊合了一宿。
天一亮，老周頭就拍著巴掌站了起來。
“都別愣著，趁日頭好，咱們搭棚。”
他嗓門大，幾步把散坐的人都喊攏了。
小滿跟在爺爺身後，也學著拍巴掌。
那架勢，惹得周圍人都笑了。
【周爺爺這張羅勁兒，看著就踏實】
【小滿有樣學樣，太可愛了】
鐘意扛起一根焦黑的房梁往回走。
木料是從廢墟邊上撿回來的。
有的燒了半邊，削一削還能用。
天不亮就有人去翻，翻出一根喊一聲。
幾個人聞聲過去，合力把木頭抬出來。
焦黑的木屑簌簌往下掉，落了一身。
沒人嫌臟，拍兩下接著往空地搬。
粗的留作立柱，細的拿去搭橫梁。
實在太短的，就用繩子兩根接成一根。
他和齊家一人一頭，把木頭抬到空地中間。
瘋子腿腳快，專管跑前跑後遞東西。
兔子蹲在地上，把碎竹片一根根理齊。
女人們圍坐成圈，拿著竹條編席子。
竹條在手裡翻飛，一張席子慢慢見了模樣。
竹條是瘋子從河邊竹林砍回來的。
他砍了兩大捆，肩上一捆，懷裡一捆。
兔子幫著把竹條劈成寬窄一樣的細篾。
篾片青黃，邊緣鋒利，手上劃破了小口。
她吮了吮手指，低頭接著劈，沒停手。
旁邊的大嬸瞧見，撕了塊布給她纏上。
“慢些弄，手破了往後怎麼乾活。”
兔子咧嘴笑笑，手裡的篾刀沒歇著。
編好的席子一張張摞起來，有半人高。
“這席子往棚上一鋪，能擋露水。”
林婆婆撚著佛珠，嘴裡低聲念佛。
“菩薩保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她念一段，就伸手幫著理兩把竹條。
秀英嫂把嬰兒喂飽，放進鋪蓋窩裡。
孩子睡熟了，她拍拍衣角站起來。
“婆婆替我看一眼，我去和泥。”
她挽起袖子，走到了泥堆邊上。
黃土兌上稻草，再往上潑水。
幾個人赤腳踩進去，泥從腳趾縫裡擠出。
踩泥是力氣活，一腳下去要費半天勁。
秀英嫂踩得穩，懷裡還扶著旁邊的孩子。
那是鄰家沒人看的娃，順手就攬了過來。
泥和好，用木桶一桶桶提到棚牆邊。
牆是竹席編的骨架，等著往上麵糊泥。
第一桶泥潑上去，席子立刻沉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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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輪著抹，手上胳膊上全是黃泥漿。
【好家夥，這泥和得有講究】
【別誇，誇了又變教程了哈哈】
【大家一起動手，比什麼都強】
陳先生卷起長衫下擺，也過來搭手。
他是讀書人，逃難也沒丟下一摞書。
搭棚之前，他先把書搬到高坡上曬。
書頁皺了，攤開壓平，一本本擺整齊。
做完這些，他才拍拍手回到人堆裡。
他平時拿筆，今天頭一回抹泥。
泥糊到竹席牆上，滑溜溜不聽使喚。
張叔在旁邊看了，笑著接過木抹子。
“要順著往上抹，厚薄得勻。”
兩個人湊在一處，你一把我一把。
一麵牆沒糊完，臉上倒先沾了泥。
齊家看得直樂，自己臉上也沒好到哪去。
幾家人挨著選地方，棚搭成了一片。
這家立柱，那家就過來扶一把。
立柱得四個人同時使勁，喊著號子抬。
“起”字一出口，柱子穩穩落進坑裡。
底下填上碎石，拿木杵一層層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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