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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透，江邊的風就紮人臉。
灰燼落了一夜，頭發上都是灰。
鐘意蹲在岸邊，把濕柴往一起攏。
火生不旺，煙卻嗆得人直咳。
小滿縮在老周頭懷裡，嘴唇發白。
秀英嫂的嬰兒哭了半夜，聲氣很細。
林婆婆靠著歪脖子樹，半天沒動。
陳先生的眼鏡碎了一片，看東西總眯眼。
【這風也太冷了，看著都發抖】
【這麼多人，可怎麼熬過去】
江邊早擠滿了人，三三兩兩挨著。
誰家的被子燒沒了，一家人抱成一團。
有人的鞋跑丟一隻，光著腳踩在泥上。
岸邊長草都白了，霜一層壓一層。
鐘意把自己的舊褂子披給了小滿。
他自己抱著胳膊，牙碰得咯咯響。
齊家蹲在火堆邊，把凍僵的手來回搓。
沒人喊苦，喊聲都壓進了喉嚨。
辰時剛過，土路上來了個挑擔的人。
擔子兩頭沉，扁擔壓得彎彎的。
那人五十來歲，褲腳沾滿黃泥巴。
他在江邊站住，把擔子慢慢放下。
擔子一頭是小半袋米，一頭是乾鬆柴。
“老表，借個地方支口鍋。”
老周頭愣了愣，忙不迭點頭。
那人自報姓吳，是城外吳家灣的。
他家沒遭災，聽說城裡燒了。
他整夜沒睡踏實，天不亮就舂了米。
家裡婆娘問他帶多少，他說有多少帶多少。
“人家遭了這麼大的難，我不能裝看不見。”
柴是他連夜劈的，繩子也是新搓的。
“一口熱的都沒有，人怎麼扛得住。”
他抹把臉，彎腰解開米袋口。
鐘意和齊家趕緊過去搭把手。
三塊石頭一支，鐵鍋就架穩了。
柴是乾透的，火舌一下舔上來。
老吳蹲在灶邊，拿袖子擦了擦汗。
周圍的人圍攏來，又怕擋著火。
有婦人主動幫著看火，誰都不閒著。
米下了鍋，水滾了，白氣往上冒。
熱氣撲在臉上，人也跟著暖起來。
【彈幕：這大爺是自己挑米來的啊】
【彈幕：沒人安排，他自己要來的】
老吳自己拿勺，先盛了頭兩碗。
“老人家先喝，趁熱下肚。”
一碗遞給林婆婆，一碗給老周頭。
老周頭想推，被他按住了手。
“娃娃先吃，我這老骨頭經餓。”
老吳再盛，先儘著老人和孩子。
小滿雙手捧碗，吹兩下才敢喝。
秀英嫂那碗，晾溫了才遞過去。
沒人爭搶，排隊的人安安靜靜。
輪到自己，都說一勺就夠了。
有個獨臂老漢，怎麼都不肯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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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勻給後生，他們還要搭棚乾活。”
婦人接過碗，先吹涼了喂給孩子。
孩子喝完一小口，把碗推回給娘。
一鍋粥見了底，老吳又舀水下第二鍋。
【彈幕：先給老人孩子，規矩立住了】
【彈幕：看得我鼻子直發酸】
鍋裡白氣翻滾，米粒的香氣漫開。
那香氣不濃，卻鑽進每個人鼻子裡。
有人聞到味兒，肚子咕咕叫出了聲。
旁邊的人聽見，互相看一眼都笑了。
笑聲很輕，卻把凍住的臉焐軟了。
鍋邊冒著熱氣，江邊也跟著活了。
會木匠的老範，從廢墟刨出木料。
他帶著兩個後生，給老人搭棚。
有力氣的不吭聲，抬料的抬料。
搬石的搬石，人人手上都有活。
張叔腰不好，還彎腰綁著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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