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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總讓我送來的。”周成海搓了凍麻的手，“最近外省來的人太雜，我們擔心出事，連累邊防的同誌。”
趙營長把那幾頁紙翻了個來回，上麵車牌號、入境時間、隨行人數、可疑貨物品類，列得清楚楚。有幾條他已經掌握了，但更多的，是他還不知道的。
這份東西的含金量，他比誰都清楚。
“回去替我謝楚江。”趙營長把信封收進抽屜裡鎖上，語氣比之前鬆了幾分，“跟他說，安心做正經生意，邊防這邊，不會為難本地人。”
周成海點了點頭，沒多留，轉身就走。
門口的哨兵送他出去。周成海裹緊大衣，呼出的白氣在空氣裡散成一團霧。
趙營長那句“不會為難本地人”，聽著像是客套話，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們是自己人，而那些外來的——不是。
楚江要的，就是這條線。
……
當天夜裡，黑河鎮安靜了不少。
不是因為外地人走了——他們走不了，已經嘗到甜頭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收手。而是因為邊防稽查隊在傍晚時分突然加大了巡邏力度，三輛吉普車在主街上來回遊弋，探照燈掃得人心惶惶。
兩個浙江來的皮貨販子被攔住盤問了半小時，雖然最後放了，但臉色已經綠了。
一輛青州牌照的卡車試圖從鎮東頭繞路走，被堵在路卡前進退不得。
消息像風一樣在外地人圈子裡傳開：黑河不好待了，邊防查得緊。
而本地人照舊進出，無人過問。
江澈坐在據點二樓的窗邊，看著街上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這才幾個小時。
楚江那份報告的效果，已經開始發酵了。稽查隊不用楚江教，他們自己就知道該查誰——最紮眼的永遠是外來戶。而楚江要做的，隻是給他們遞一把現成的刀。
外地散戶被擠走，渠道重新歸於沉寂，所有通往熊國的門，又牢牢握在楚江一個人手裡。
外麵的人看見的是“楚江不乾了”。
裡麵的人看見的是——他把所有不可控的變量，全部剔除出了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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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從裡屋走出來，把一張字條遞給江澈。
“明天去趟瓦西裡那邊，這批單子照常走。”
江澈接過來掃了一眼——白糖四十噸，麵粉二十噸，縫紉機零件三百箱。數量比上個月少了兩成，但品類更集中，全是瓦西裡開出來的剛需清單。
“散戶那邊真不要了？”江澈還是問了一句。
“你今天看見劉麻子的人在路口接外省客了？”
江澈一愣，隨即點頭。
“渠道已經在往外滲。”楚江坐下來，翻開一本賬冊，“散戶越多，知道我們路線的人就越多。隻要有一個被稽查隊逮住了開口，從碼頭到瓦西裡那邊整條線全完。”
他的手指在賬冊上一頁翻過，語速很平：“七八萬的月流水，換整條網絡的安全，這筆賬你算不過來？”
江澈不說話了。
他當然算得過來。隻是斷得太快太狠，一時間腦子還沒轉過彎。
楚江合上賬冊，抬眼看他。
“下個月科雷馬那邊的礦石開始穩定出貨，光一座礦一個月就是七百多萬。你覺得我還需要在碼頭上跟人搶那幾箱皮鞋的利潤？”
江澈的呼吸停了半拍。
七百多萬。
他跟楚江乾了這麼久，最好的一個月也就十幾萬。七百多萬——那是他需要不吃不喝乾五十年的數字。
“所以……科雷馬那邊，成了？”
楚江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身，走到那張手繪的邊境地圖前，手指落在一個用紅筆圈出的點上。
“打電話給我舅，讓他把第二批模塊的進度報過來。”
手指旁邊，是另一個紅圈——第七鉛鋅礦。
江澈盯著那個紅圈，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憋出四個字：“我這就去。”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楚江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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