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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林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車間盯板材切割，聽筒裡楚江的聲音簡短得像發電報：“空地清出來，三天之內，能停五十台重型設備的那種。”
“五十台？”王世林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從哪弄——”
電話已經掛了。
王世林攥著聽筒愣了五秒，然後把工作服往身上一裹，大步朝廠長辦公室走。鄒兆霖正在裡頭看報紙，抬頭見他臉色不對，茶杯都沒放下。
“老鄒，廠西頭那塊堆廢料的空地，今天就開始清。”
“那得多大動靜——”
“多大動靜都得清。”王世林把椅子拉過來坐下，壓低聲音，“楚江那邊有批重型裝備要進來，規模比咱們想的大十倍。”
鄒兆霖報紙慢放下了。
他跟王世林搭班子三年，從沒見這個老實人用這種語氣說話。
“行。我調人。”
……
三天後，事情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快。
第一批設備淩晨過的江——兩台T-130推土機、三台挖掘機、一台移動吊車。全是裹著軍綠色帆布的鐵疙瘩，經瓦西裡的修理營檢修過，柴油加滿，發動機一打就著。
江澈帶著四個人在碼頭接貨，吊裝、轉運、拖到機械廠空地上停好。天亮之前全部到位，連輪胎上的泥都沒來得及乾。
但這隻是開頭。
同一天上午九點，科雷馬礦區的月度結算單傳到楚江手上。鋁土礦1680噸，鉛鋅礦950噸。比上個月又漲了近兩成。礦石已經裝船，正在經由安德烈協調的水路往回運。
這筆賬，光原礦出貨價就是八百多萬。
中午，第三筆單子落地——瓦西裡轄區內三個大型集體農莊的春季農資訂單。化肥、種子、農藥、塑料薄膜，打包總價一百二十萬人民幣。對方用三個農莊全年糧食產出的百分之四十來抵，折合下來六千噸小麥、兩千噸大豆。
周成海把三筆訂單的數字彙總到一張紙上的時候，手是抖的。
“楚總……”他把紙推到楚江麵前，筆尖點著最下麵那行數字，“單日交易總額——”
楚江掃了一眼。
2347萬。
人民幣。
這個數字放在1991年的黑河鎮，夠買下半條街的門麵房。放在整個龍江省的邊貿圈子裡，是任何一家國營外貿公司單月都未必能做到的量。
而楚江，一天乾完了。
“別抖。”楚江把那張紙翻過去，“對一下明天的發貨清單，瓦西裡那邊的棉靴還差兩千雙，讓供應商加急。”
周成海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埋頭乾活。
不知道為什麼，周成海都有點不想回市裡辦公室裡。
在這裡，有乾勁，有激情，特娘的太刺激了。
江澈從碼頭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渾身柴油味，臉上卻帶著那種壓不住的興奮。
“六台全到了，一台沒差。瓦西裡那邊的人還幫著調試了一遍，退伍兵裡有個叫謝爾蓋的，開推土機跟玩似的。”
楚江正站在窗邊看那張軍製地圖，頭也沒回：“人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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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了三個。剩下的等第二批設備到了再過來。”
“住處安排好沒有？”
“廠裡騰了間宿舍，熱水、暖氣都有。比他們在那邊住的強多了。”
楚江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
夜裡十一點，據點二樓隻剩楚江一個人。
周成海和江澈都被他攆回去睡了。桌上攤著今天所有的單據、合同、結算憑證，厚一摞。台燈把那些紙照得發黃。
楚江沒看那些紙。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2347萬。
從年初第一筆白糖換軍大衣開始算，到現在——不到一年。他的身家從幾萬塊翻到了一個他自己都要反複確認的數字。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錢。
是係統。
那個從他穿越第一天起就存在的東西，每日結算，從不缺席。小到一支手表換來的二衝程發動機圖紙，大到五百台電視機換來的重型汽車發動機圖紙——每一張圖紙落地之後產生的價值，都遠超交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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