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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鄒兆霖叫了他全名，語氣比之前重了一截，“你年輕，膽子大，我理解。但這事不是膽子大就能辦的。省裡的人——”
“省裡的人看數字。”楚江接過話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在那兒，“年貿易額八千萬，實業產值兩千萬，帶動就業三百人，稅收——老鄒，你算算咱們今年給鎮上交了多少稅？”
鄒兆霖愣了一下。
周成海反應快，脫口而出：“連帶機械廠和貿易公司兩塊，已經交了一百六十萬。年底估計能到三百萬。”
“三百萬。”楚江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黑河鎮全鎮去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
沒人回答。
不用回答。在座的都清楚——去年全鎮財政收入不到五百萬，還有一半靠上級轉移支付。
楚江一家的稅收，快頂半個鎮了。
“所以——”鄒兆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是要拿這個去跟省裡談？”
“不光談。”楚江把最後兩頁紙也攤開，“我要讓省裡看到，批了這塊地，三年內他們能拿到什麼。”
那兩頁紙上是分年度的產值預估：第一年，冶煉投產，產值五千萬；第二年，產業園一期建成，綜合產值過億；第三年——
王世林的目光停在第三年那行字上，手指無意識攥緊了。
“整車製造？”
他的聲音發緊。
楚江沒回避他的目光。
“最終目標。”
屋裡沒人說話。暖氣管還在嘶嘶響，窗外傳來謝爾蓋發動挖掘機的轟鳴聲。
王世林撐著桌沿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轉回來。他看著楚江的眼睛，裡頭有個問題翻來覆去了三遍，最後從嘴裡擠出來——
“你到底是誰教出來的？”
楚江把五頁紙收起來，折好，重新塞回內兜。
“舅，你就告訴我一件事——廠裡現在能騰出多少技術工人，給冶煉車間用。”
王世林盯了他五秒鐘。
然後他一屁股坐回椅子裡，抓起桌上那根旱煙，點上，狠狠抽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的時候，他說了句話。
“我手裡有十七個老師傅，乾過鋼鐵廠的有六個，懂電氣的有三個。你要是真有全套工藝——”
他煙杆朝楚江一指。
“我給你調十個人出來。但你得給我簽個東西。”
“什麼東西？”
“安全生產責任書。”王世林麵無表情，“電解鋁出過事你知道不知道？八七年遼省有個廠子，電解槽漏液，燒死四個人。你要建，安全這塊，我盯。”
楚江沒猶豫。
“行。你盯。”
鄒兆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拿起桌上那支筆，在紙邊空白處寫了個數字，推過去。
“這是廠裡賬上能動的流動資金。不夠的部分，你打算怎麼填？”
楚江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數字。
一百二十萬。
差得遠。七百萬的缺口，要在一個月內補上。
他把紙推回去，嘴角有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下周有批精銅到港，安德烈那邊的船。”
楚江從兜裡掏出另一張紙——是昨天深夜寫的備忘，上麵隻有一行字和一個數字。
“這批貨賣掉之後——”
他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鄒兆霖低頭一看，瞳孔放大了一圈。
紙上寫著：精銅320噸，預估到岸價——六百四十萬。
六百四十萬。
鄒兆霖的老花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周成海嘴裡那口饅頭咽都沒咽下去，硬生吞了。王世林把旱煙擱下，盯著那張紙上的數字看了十秒整。
“你說的精銅——科雷馬那邊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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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的船隊，已經在江麵上了。”楚江把紙收回兜裡，“這批貨過了海關，直接發南方電纜廠，款子三天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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