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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邊貿管理辦公室。牌子是新掛的，油漆味還沒散。
辦公室裡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乾部，平頭，夾克外麵套件藏青色棉馬甲，桌上堆著沒拆封的文件袋。門口的銘牌寫著：邊貿辦主任 劉國棟。
楚江敲門進去的時候，劉國棟正接電話，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對麵椅子。
電話掛了。“你哪個單位的？”
“黑河鎮鼎江貿易公司，楚江。”
劉國棟翻了桌上一遝名單，目光定住。“去年納稅三百萬那個？”
“對。”
劉國棟把名單放下，坐姿正了一度。“什麼事？”
楚江把一摞裝訂整齊的材料放在桌上。封麵打印著——《關於申請設立黑河鎮民營定點邊貿交易站的報告》。
劉國棟拿過來翻了兩頁，眉毛往上抬了抬。“新規還沒施行，你材料都備齊了？”
“早準備的。”
劉國棟又翻了幾頁——場地平麵圖、設備清單、人員資質證明、企業納稅記錄、銀行資信證明。二十三頁，一頁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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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材料，靠回椅背，打量楚江的目光多了點東西。
“小楚是吧。說實話，這文件我昨天才拿到，具體審批細則省裡還沒出——”
“我可以等。”楚江沒接他的推辭，“材料先收著，細則一出來，隨時補件。”
劉國棟手指在材料封麵上敲了兩下。這年頭，文件沒下來就跑手續的人他見過——但材料做到這種程度的，沒見過。
“行。”他把材料放進抽屜，“我先看，有問題再找你。”
楚江站起來，沒多寒暄。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
“劉主任，還有件事。”
“說。”
“交易站建成之後，需要一個專職站點負責人，對接海關和邊防。這個人我定了——江澈，我公司的。手續方麵，該考什麼證考什麼證，該培訓培訓。”
劉國棟點了下頭。“先等批文。”
楚江推開門走出去。走廊裡貼著嶄新的《暫行規定》宣傳欄，紅紙黑字。幾個來谘詢的人圍在跟前指點點，有人罵咧咧，有人唉聲歎氣。
楚江從他們身邊過，步子不快不慢。
新規是一道牆。把那些沒證、沒牌照、沒資質的散戶全擋在外麵。以前跟他搶生意的十幾家小倒爺，從今天起，一個都進不來了。
院子裡，江澈靠在車邊等。看見楚江出來，把手裡的煙掐了。
“成了？”
“材料收了。”楚江拉開車門，“走，去碼頭。”
“碼頭乾嘛？”
“看場地。”楚江發動車子，方向盤一打，“交易站建哪兒，得提前選好。三百平的硬化場地，帶倉儲，帶通信線路——碼頭東側那塊空地，你記不記得？”
江澈想了兩秒。“廢棄漁船修理廠那個？”
引擎聲蓋住了後麵的話。車子駛出大院，路過主街時，供銷社門口還圍著一群人。馬建國站在台階上說著什麼，唾沫橫飛，底下的人附和著喊。
楚江沒看第二眼。車窗外寒風灌進來，他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兜裡摸出劉國棟給的回執單——材料接收編號：001。
第一個。
整個黑河鎮，他是第一個遞交申請的人。
車拐上沿江公路，遠處冰麵上的裂紋比昨天又寬了幾分。對岸灰蒙蒙的輪廓線上，那座哨塔依舊矗著，旗杆空蕩蕩。
江澈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哥，安德烈那邊還沒回電報。”
楚江目光越過冰麵，落在對岸碼頭上那幾個模糊的人影上。
“會回的。”
安德烈的回信在第五天到的。
不是電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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