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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江澈從裡屋出來。
“哥，一個月預付，一百四十多萬——賬上扛得住？”
楚江沒答這個。
“明天你去趟瓦西裡那邊。”
“瓦西裡？”江澈擰眉，“他那條線不是走日用百貨的嗎？跟礦沒關係啊。”
“百貨也得重新簽。”楚江把桌上那份資產清單翻開，手指點在“日用品庫存”那一欄，“盧布廢了，瓦西裡手底下那些兵、那些農莊，以後拿什麼買東西？”
江澈反應過來了。
“以物易物？”
“對。糧食、肉、木材、皮毛——他們手裡有的，拿來換咱們的暖壺、棉衣、方便麵、罐頭。”楚江用筆在紙上畫了個框，“定好兌換比例，白紙黑字簽下來。一箱方便麵換多少公斤牛肉，一件軍大衣換多少立方白樺木——全給我量化。”
“這活兒……得瓦西裡點頭啊。”
“他會點頭。”楚江把筆擱下，“整個遠東現在缺什麼？缺一切。暖和的衣服，能吃的東西，能用的日用品。盧布買不到了——誰手裡有貨，誰就是爺。”
江澈小本子記得唰唰響。
“還有，”楚江補了一句，“簽合同的時候加一條——獨家供應。瓦西裡轄區範圍內，隻認咱們的貨。別人想進去賣，他得替咱擋著。”
“這條……人家能答應？”
“三天前有人從綏芬河那邊搞了一車罐頭想過境賣，被瓦西裡手底下的兵扣了。知道為什麼？因為那批罐頭過期三個月，吃出事來他擔責任。”楚江把清單合上，“瓦西裡不傻。跟咱合作，貨好、穩定、不斷頓。跟別人合作——他連對方下周還在不在都不知道。”
江澈點頭，本子揣兜裡，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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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就過去？”
“今晚就走。”
“今晚？”江澈一愣，“來得及嗎？”
楚江朝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經黑透了，對岸有零星燈火在晃。
“來得及。新規十五號才施行，還有六天能走夜路。六天之後——”
他沒說完。
不用說完。六天後那條江麵上再也沒有灰色地帶。所有交易要麼在他的定點站裡走，要麼不走。
江澈裹上棉襖出門。院子裡傳來發動車的聲響，排氣管噴出一團白霧，車燈刺破夜色，拐上沿江土路。
楚江轉回桌前，把今天的賬目理了一遍。
精銅款到賬六百一十萬。設備采購定金付出三百八十萬。安德烈礦區預付款一百四十四萬。賬上剩餘流動資金——八十六萬。
緊。但夠用。
南方電纜廠下一批貨款十五天後到。瓦西裡那邊以物易物不走現金。定點交易站一旦批下來，過站費和倉儲費又是一筆進項。
資金鏈條咬得死的，一環扣一環，中間不能斷。
BP機響了。
楚江拿起來看——不認識的號碼。
他沒急著回。把賬本鎖進抽屜，起身倒了杯熱水，喝了兩口，才走到座機前撥回去。
響了四聲。
“喂？”對麵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兒沙啞。
“誰？”
“楚江同誌嗎？我是省外經貿的，姓趙。你上個月遞過一份邊貿許可的材料——”
楚江握話筒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趙處，您好。”
“材料我看了。”對麵頓了一下，“有些情況想跟你當麵聊。你後天方便來省裡一趟嗎？”
暖氣管嘶作響。楚江的影子被頭頂燈泡拉得老長，投在對麵牆上一動不動。
“方便。”
“行，後天上午十點，外經貿廳三樓308。”對麵停了一秒，加了句，“帶上你們公司去年的完稅證明。”
電話掛斷。
楚江把話筒擱回去，沒動。
完稅證明。
省外經貿。
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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