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父子長談，寒心之夜偏殿內，燭火搖曳。
雲蒼雲坐在榻邊，戰甲未卸，乾涸的血跡在燭火下泛著暗褐色的光。
他看著坐在對麵的雲昊，看著這個十七歲的少年。
看著他青袍下那具碎過又拚合的涅槃骨身，嘴唇哆嗦了幾次，才擠出第一句話：
“昊兒……”
“你娘懷著你的時候，父親在萬族戰場戰七尊異族準帝。”
雲昊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沒有應聲。
雲蒼雲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那時我就想，等這一仗打完，我就回來，看著你出生，聽你喊第一聲爹。
我甚至在戰裡，給你想好了名字給族裡傳信，單名一個昊字，昊天無極，我雲蒼雲的兒子，要比天還高。
“可我沒能回來。”
雲蒼雲擡手，那隻斬殺過無數異族的手掌，此刻卻在顫抖。
他想去碰雲昊的肩膀，又縮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的血腥氣汙了這孩子。
“不是不想，是不能。”
萬族戰場沒有雲家的人，九天十地的門就要塌。
你娘難產那日，父親隔著三百萬裡，心口疼得吐血，卻連一滴淚都不敢流，因為戰場上流淚，會模糊刀鋒。
雲昊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父親對不起你們娘倆。”
雲蒼雲終於說出這句話，聲音低得像在泥裡碾過。
他擡起頭，那雙在萬族戰場淬鍊的眼睛，此刻紅得像是浸了血：“我雲蒼雲這輩子，對得起雲家，對得起九天十地，唯獨……對不起你娘倆。”
偏殿內死寂無聲。
雲昊緩緩擡頭，看著父親，看著這個闊別十七年、滿身風霜的男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堵得厲害。
“爹……”
這個字，他從出生就沒再喊過。
“你知道我小時候，最羨慕什麼嗎？”
雲昊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在雲蒼雲心上。
“我羨慕雲逍遙有爹，他出生時，大伯抱著他轉圈，喊‘我兒有大帝之資’。
我呢？我出生時，隻有產婆的尖叫，和我娘的寒骨。
“我羨慕他有娘，姬青璃挖我骨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娘還活著，她會不會也這樣護著我？
可我娘死了，死在生我的那天。”
雲昊的聲音開始發抖，胸口涅槃骨發出低沉的哀鳴。
金色的骨紋在燭火下像一道道淚痕。
出生後，我住在偏院，沒有爹，沒有娘，隻有老僕送飯。
在之後，我連骨頭都沒了，一個人跑到下界。
在十地荒野裡跟野狗搶食，在太古遺種的巢穴裡躲雨。”
“我做夢都想有個家。”
“可每次醒來，隻有柳仙前輩的殘魂，和胸口那道挖骨的疤。”
雲昊擡起頭，眼眶通紅，卻沒有淚落下來。
他看著雲蒼雲，一字一頓：
“爹，我不怪你去戰場。”
“可我怪你……為什麼偏偏是我？”
“為什麼偏偏是我，沒有爹，沒有娘，沒有骨，沒有家？”
“轟”
雲蒼雲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看著兒子發紅的眼眶，看著他那雙強忍著不肯落淚的眼睛。
看著那具碎過又拚合的涅槃骨身，是雲逍遙的，是姬青璃挖的，是他這個做父親的。
在萬族戰場上流血時，兒子在後方流的血！
“昊兒……”
雲蒼雲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這位在萬族戰場廝殺數百年、麵對異族大帝都未曾後退一步的準帝巔峰強者。
此刻老淚縱橫，淚水沖開臉上的血汙，砸在戰甲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猛地拍案而起！
“砰”
石桌炸裂成粉，準帝巔峰的氣息不受控製地爆發，整座偏殿都在顫抖！
“我兒受的苦……”
雲蒼雲的聲音在發抖，在哽咽，在咆哮：“我要這天下，用血來還！”
姬青璃挖你的骨，我雲蒼雲記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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