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素不相識的流民。”
林毅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劉伯在懷疑什麼。他是老王爺身邊的人，看著原主長大，比任何人都清楚原來那個林毅是什麼德行。從昨天把糧食分給流民開始，他就已經在變了，而這種變化逃不過劉伯的眼睛。
“劉伯，”林毅開口，“一個人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了，和知道自己十年後才會死，活法是不一樣的。”
劉伯沒有說話。
“以前的林毅，有北涼王護著，天塌了有人扛。現在的林毅——”林毅的聲音很平靜，“沒人扛了。不自己站起來，就是死路一條。”
夜風從廟門的豁口灌進來，吹得火把搖搖晃晃。
劉伯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說了一句話。
“老王爺在天之靈，會欣慰的。”
林毅沒有接話。
他隻是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你兒子已經死了。但我會替你活出個樣子來。
第二天天剛亮，趙鐵柱用樹枝和衣袍做了個簡易擔架，和李老三一起把狗子的姐姐抬回了蒼陽縣。
進城的時候，方文遠已經帶著幾個人在城門口等著了。他熬了一宿沒睡，臉色蠟黃，一見到林毅就迎上來。
“侯爺，您昨夜出城了？下官——”
“別一驚一乍的。”林毅擺了擺手，“你去找個乾淨的屋子，把這姑娘安置好。另外，趙鐵柱。”
“在！”
“今天你負責修護城壕，按我昨天畫的那幾條線挖。王麻子監工。”
“是！”
林毅回到縣衙，洗了把臉，正準備吃早飯，方文遠又急匆匆地跑來了。
“侯爺，外麵來了好多人！”
“什麼人？”
“流民！”方文遠臉上既有興奮又有緊張，“您昨天放出話之後，今天一早就有兩撥人從鄰縣趕過來了，還帶著一家老小！下官粗略數了一下，至少七八十口人！”
林毅放下筷子，大步走了出去。
縣衙門口的空地上，果然烏壓壓地站了一大群人。
這些人比昨天的趙鐵柱更慘。有的拄著拐杖，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衣不蔽體，有的身上還帶著傷。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樣——饑餓、疲憊，但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們聽到了那句話。
“鎮北侯有糧。管飯。來了就能活。”
就是這十一個字，讓他們拖家帶口，走了幾十裡路，來到這座破敗的縣城。
看見林毅出來，人群安靜下來。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被眾人推舉出來，顫巍巍地跪下。
“小老兒趙有田，帶著石溝村男女老少共八十六口人，前來投奔侯爺。求侯爺收留！”
說完，他身後的八十六口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這場麵比昨天的三十個青壯壯觀多了。八十多個人跪成一片，有抱著嬰兒的婦女，有拄著拐杖的老人，還有一臉茫然的孩子們。
林毅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方文遠。”
“下官在！”
“支十口鍋，煮飯。”
他走下台階，親自把趙有田扶了起來。
“趙老伯，這裡是蒼陽縣。你們來了，就是蒼陽縣的人。隻要我林毅在這裡一天，就不會讓任何人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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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有田老淚縱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了一聲哽咽。
林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轉向人群，提高了聲音。
“諸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來。你們的村子沒了，糧食沒了，親人也可能沒了。你們走了這麼遠的路，不是為了聽我講大道理，隻是為了活命。”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說：對。
“糧食，我有。活路，我給。但我隻有一個要求。”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有活一起乾，有飯一起吃。不想乾活隻想吃飯的，現在就可以走。”
人群裡發出一陣低語，但很快安靜下來。
趙有田顫聲問道：“侯爺，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也能乾得動活。您說，乾什麼？”
林毅看著這些麵黃肌瘦卻依然願意用雙手換飯吃的百姓，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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