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教過我認字算數。”蘇秀娘低下頭，“去年大楚騎兵來的時候，爹娘都死了。我跟狗子跑了快一年，到處躲，後來實在跑不動了，就到了這裡。”
林毅沉默了一會兒。
亂世裡的孤兒，他見得太多了。前世在報表上看過各種各樣的數字——離職率、流失率、貧困率——但那些數字沒有眼睛，不會用這種又想哭又忍著不哭的眼神看著你。
“你會算賬，”林毅說，“那就乾你的老本行。”
蘇秀娘抬起頭。
“從今天起，所有新來的流民登記造冊，姓名、年齡、原籍、有什麼手藝、家裡幾口人，全部記清楚。以後發糧食按人頭算，沒有登記的人不給糧。”
“我……”
“你肩膀傷了，手還能動。寫字不用肩膀。”林毅看著她，“方縣令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幫他。”
蘇秀娘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兩個字。
“我能。”
從後院出來，劉伯在走廊裡等著。
“世子，方縣令在外麵找您。說是北邊又來了二十多個人。”
“讓他先安置。按剛才說的規矩辦——登記、分粥、安排住處。”
“住處怕是快不夠了。”劉伯說，“縣衙周圍的空房子雖然多，但能住人的沒幾間。昨晚上已經擠了三四十個人在一間破廟裡，再來人的話，隻能睡大街。”
林毅停住腳步。
這個問題他昨天就想到了。蒼陽縣原本是按照三百多戶的規模建的，但房子大多是土木結構，六年來荒廢了不止一半。有些房子看著還行，實際上屋頂都塌了，住不了人。
“劉伯，趙鐵柱今天在乾什麼？”
“帶人挖護城壕。”
“讓他分一半人出來，去修房子。先把縣衙周圍那幾排空房子修好，屋頂換新的，牆補一補，能住多少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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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護城壕的進度——”
“先放一放。”林毅說，“人來得多，先解決住的。等這批安置好了再說防禦。”
劉伯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林毅站在走廊上，看著後院那棵老槐樹。樹上有個鳥窩，兩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在枝頭跳來跳去。
這棵樹倒是活得挺好。
到了下午，趙鐵柱帶著二十來個人開始修房子。
修的是縣衙西邊那一排空屋子，一共八間，以前是衙役住的，後來衙役跑光了，房子就荒了。屋頂塌了三間，剩下的五間也漏雨。
趙鐵柱帶著人拆舊瓦、換新梁，又從城外砍了些木頭回來當檁條。他不會蓋房子，但有力氣。王麻子以前在村裡乾過泥瓦活，在旁邊指點，教他怎麼架梁、怎麼鋪瓦。
林毅搬了把破椅子坐在縣衙門口看。
不是偷懶。
他在想事情。
前世他讀過一本書，講的是一個日本公司怎麼起死回生的。當時那個社長接手的時候，公司已經虧了十年，員工跑了大半，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社長上任第一天，沒有開會，沒有畫大餅，而是帶著管理層去粉刷辦公室。
有人問他為什麼。
他說，人需要一個能待得住的地方。連待的地方都沒有，誰跟你談理想。
後來那家公司活了。
林毅看著趙鐵柱他們在屋頂上忙活，忽然覺得那個社長說得對。
在這亂世裡，什麼宏圖大業都是虛的。先把房子修好，把人安頓下來，讓他們有口飯吃、有張床睡。
然後再說以後的事。
“侯爺。”
方文遠端著一個本子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有事？”
“流民登記做完了。一百二十四人。”方文遠翻開本子，“石溝村八十六口，李家屯二十八口，散戶十個。青壯四十一人，婦女五十三人，老人十九人，孩子……”
他頓了頓。
“孩子十一人。”
十一。
一百二十四個人裡，隻有十一個孩子。
林毅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亂世裡，老人和孩子死得最快。老人身體弱，扛不住餓；孩子更是脆弱，一場風寒就能要命。這些人能活著走到蒼陽縣，已經是命硬的了。
“另外，”方文遠翻到另一頁，“蘇姑娘的登記冊子做得很細。她把每個人的手藝都標出來了。石溝村裡有兩個鐵匠、一個木匠、三個石匠。李家屯有四個人以前當過獵戶，會使弓箭。還有個老頭，叫孫德廣，以前是走村串巷的郎中，會看病。”
“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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