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編民兵。這些事情傳回京城，禦史們會彈劾我，說我圖謀不軌。皇帝會震怒，會下旨申飭我——但他不會直接派兵來殺我。”
“為什麼？”
“因為我在做的事，跟大楚騎兵有關。隻要大楚國一天在邊境上虎視眈眈，朝廷就一天不敢動我。動我就是逼北境三縣再次變成無人區，讓大楚騎兵長驅直入。這個代價，朝廷付不起。”
方文遠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變了。
“您從一開始就想到了這一步？”
“第一天就想到了。”
林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別擔心。我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給朝廷出題目。一道接一道的題，讓他們算來算去發現——殺我不劃算。隻要他們還覺得不劃算，我就能繼續做我想做的事。等有一天他們發現算錯了，想動手的時候——”
他笑了一下。
“那時候他們已經動不了我了。”
傍晚的時候，趙有田找到林毅。
這個老頭在石溝村輩分最高，被全村人推出來當代表，但每次見到林毅還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侯爺，小老兒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說。”
“咱們村的地，全在石溝那邊。跑過來的時候地裡的麥子還沒收完，後來大楚騎兵去了，也收不了了。”趙有田搓著手，“現在到了蒼陽縣，大家夥兒住下了，有飯吃，這日子是活過來了。但總不能一直白吃侯爺的糧——種了一輩子地的人，不種地心裡不踏實。”
“你想種地？”
“不隻是小老兒一個人想種。村裡這些人都是莊稼人，別的不會，種地在行。”趙有田指了指城外，“蒼陽縣城外麵，荒地一大片一大片的。那些地以前都是好田，這些年沒人種才荒了。要是能開出來，明年秋天就能打糧食。”
林毅看著他。
這個老頭，手上有十個老繭，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說起種地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開荒不難，”林毅說，“但你想過沒有——大楚騎兵來的時候，地裡的莊稼怎麼辦？你種一季，他們燒一季。到那時候，你會不會後悔開了荒？”
趙有田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他慢慢開口，“小老兒在石溝村住了六十年。大楚騎兵來過多少次，小老兒記不清了。搶過糧食、燒過房子、殺過人。有一年春天，全村人都躲進了山溝裡，錯過了播種的季節，那年冬天餓死了十幾口人。”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林毅。
“後來村裡的人學聰明了。每年種兩茬——一茬種在平地，一茬種在山坳裡。大楚騎兵來了燒平地的那茬，山坳裡的還能收一半。能收一半，就能活。”
“所以你還是要種。”
“要種。”趙有田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莊稼人不種地，那還叫莊稼人嗎？”
林毅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問的那個問題很蠢。
趙有田根本不需要他告訴種地的風險。
這個老頭已經在這片土地上活了六十年，曆經戰亂和饑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種地可能顆粒無收，但他還是要種。
因為不種，就什麼都沒有。
種了，至少有希望。
“行。”林毅說，“你去找方縣令，讓他給你安排種子。城外東邊那片地，你帶人去看，能開多少開多少。但是有一條——”
他豎起一根手指。
“別種麥子。種土豆。”
“土豆？”趙有田愣了一下。
林毅這才想起來，這個時代沒有土豆。
“呃……”他改口道，“種豆子。豆子長得快，不用等明年秋天。”
“豆子產量低——”
“我有辦法讓產量高。”林毅打斷他，“具體怎麼種，我之後教你。你先帶人去開地。”
趙有田一臉疑惑地走了。
林毅在腦子裡翻了翻自己的化工知識。靈泉水對普通作物的催生效果他已經驗證過了，雖然比不上藥材那麼明顯，但長勢肯定比常規種植快得多。到時候把稀釋過的靈泉水偷偷澆一遍，豆子的產量應該能翻上一兩番。
趙有田大概會覺得是老天爺開了眼。
晚飯的時候，縣衙門口又支起了大鍋。
這次不是粥，是乾飯。
乾體力活的人需要吃乾的，這一點林毅比誰都清楚。前世他在工地實習過半年，知道工人中午不吃飽下午就沒力氣。現在趙鐵柱他們修了一天房子，腿上胳膊上全是泥，光喝粥撐不住。
趙鐵柱端著一個大海碗，蹲在縣衙門口的台階上，吃得額頭冒汗。
“侯爺，”他嘴裡塞著飯，含含糊糊地說，“我趙鐵柱活了快三十年，從來沒有這麼踏實過。”
“就因為有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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