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困住震動徹底平息之後，石廳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張薇薇站在石廳中央，手電筒的光掃過四麵牆壁。每一麵都是完整的、厚重的、沒有任何縫隙的岩石。
身後密道入口被巨大落石堵死，嚴絲合縫嵌在岩壁間，彷彿天生便是一體。前方通往主甬道的出口，也被平移的岩壁封得嚴實，隻剩一麵平整石牆，連一絲縫隙都尋不見。
她把手電筒的光定在前方那麵牆上，盯了很久。
出不去。
“別看了。”黑瞎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那樣懶洋洋的，但比平時沉了一些，“看多了也長不出花來。”
張薇薇轉過身。
黑瞎子靠在距離她幾步遠的一麵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墨鏡遮著眼睛，看不清表情。
他的姿態很放鬆，但張薇薇注意到他的肩膀沒有靠在牆上，他隻是虛靠著，隨時可以彈起來。
他的耳朵也在微微動著，像貓一樣，在捕捉石壁後麵可能傳來的任何聲音。
“你不著急？”張薇薇問。
黑瞎子歪了歪頭，像是在想這個問題。
“急有什麼用？”他說，“急能把這石頭急開？”
張薇薇沉默下來。她早明白，慌亂是最沒用的情緒，隻會亂了心神，做錯抉擇。可即便知曉道理，心底依舊掩不住發慌。
她緩緩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紛亂的心跳才稍稍平復。
黑瞎子靜靜看著，沒有出聲，也沒有動作。
“你剛才說，這是連鎖封禁？”張薇薇的聲音已然平穩。
“嗯。”
“要多久才能開？”
黑瞎子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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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兩天，可能永遠不開。”
“永遠”二字從他口中說出，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張薇薇望著他，墨鏡下神情毫無起伏，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弧度，似笑非笑，又彷彿什麼都未曾放在心上。
“你不怕嗎？”
張薇薇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問。也許是因為她怕。也許是因為她想從黑瞎子嘴裡聽到一個答案，一個告訴她“怕也沒用”的答案，一個能讓她把自己心裡的那個“怕”字壓下去的答案。
黑瞎子靠在牆上，頭微微仰著，麵朝天花闆。墨鏡的鏡片在手電筒的微光中反著光，看不到他的眼睛。
他的姿態很放鬆，像一個人坐在自家陽台上曬太陽，而不是被困在地底下的石廳裡等死。
“怕什麼？”他反問。聲音還是那樣懶洋洋的，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問一個很無聊的問題。
“死。”張薇薇說。
黑瞎子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下頭，轉向張薇薇的方向。隔著墨鏡，張薇薇能感覺到他在看她，但不覺得被冒犯。
“怕過。”他說，“很久以前。”
“後來呢？”
“後來死的人看多了，就不怕了。”
黑瞎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
“死人，我見過的，比你這輩子認識的人都多。”黑瞎子繼續說，“有的人是運氣不好，有的人是走錯了路，有的人是該死。但大部分人——”他頓了一下，“大部分人是不知道自己會死。”
張薇薇聽著，沒有說話。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黑瞎子問她。
張薇薇想了想。“是知道自己會死？”
“不是。”黑瞎子說，“是不知道自己會死，但馬上就要死了。從不知道到知道，中間那幾秒鐘。那幾秒鐘是最長的。比一輩子都長。”
張薇薇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想起了在胡楊林裡迷路的時候，想起了從那個石室的頂上掉下來的時候，想起了地宮裡的那些骨頭，那些人死的時候，是不是也經歷了那幾秒鐘？從不知道到知道，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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