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兩人都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黎簇才悶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聽見：“有時候我總覺得，這裡的一切都不真實。昨天還好好的人，今天就沒了。”
他擡眼看向張薇薇，眼底藏著深深的不安：“我們就是兩個普通學生，他不過是想利用我背上的地圖去古潼京，本來就不該把我們拖進這種要命的事情裡的。”
“可我們已經進來了。”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認命，“退不出去了。”
黎簇聽了，反倒擡了擡下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在安慰她，語氣帶著少年人的一點篤定：“沒事，等吳邪靠著我背上的地圖找到古潼京，拿到他要的東西，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離開沙漠、回去正常生活了。”
他說得輕鬆，彷彿這一切混亂、死亡、猜忌，都隻是暫時的插曲。在他眼裡，整件事的終點，不過是一趟目的明確的古潼京之行，任務結束，一切就會回歸原樣。
張薇薇望著他眼底這份乾淨又天真的期盼，心口卻像被什麼輕輕紮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
他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喉嚨微微發緊，千言萬語堵在心頭，卻一句都不能說。隻能勉強扯出一抹極淡的笑，低聲應道：“但願吧。”
但願真的能如他所想，簡簡單單，到此為止。
……
兩人簡單道別後，張薇薇拖著一身沉甸甸的疲憊，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剛一推門，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混著風沙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裡沒有開燈，月光斜斜灑進窗內，一道散漫的身影正坐在窗台上，戴著墨鏡，單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姿態鬆弛又慵懶。
是黑瞎子。
他像是早已在此等候許久，察覺到她進來，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回來了？聊得挺久。”
張薇薇沒回答。
她現在真的很心累。
她反手帶上門，仔細扣好木栓，緩緩走到床邊坐下，與黑瞎子隔著兩步不遠不近的距離。身子輕輕向後一靠，半躺倚在床頭，雙腿還垂在床沿下麵，視線放空，怔怔地望著頭頂昏暗的天花闆。
周遭安靜得隻剩窗外嗚咽的風聲，還有她略顯沉重的呼吸。積壓在心底的糾結、愧疚、茫然，在這一刻再也綳不住，順著疲憊一點點翻湧上來。
黑瞎子緩緩起身，走到桌旁的木椅上坐下，正對著她。
狹小的房間裡，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沉默蔓延了許久，誰都沒有率先打破凝滯。
黑瞎子看到張薇薇這樣，終於忍不住先開口：“你別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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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那個人，”他繼續說，“不是不在乎人命。他是在乎不過來了。”
張薇薇聞聲，緩緩轉過頭，視線從昏暗的天花闆落回他身上，定定地看著他。
“你在乎一個人，兩個人的時候，還有力氣哭。”黑瞎子的聲音放得很輕，“在乎一百個人的時候，哭不過來了。你隻能往前走，走到能停下來的時候。他現在還不能停下。”
“你看見的，隻是眼前這客棧裡幾條人命。可他扛著的，是背後壓了很多年的債。”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椅沿，語氣少見地認真，“汪家藏在暗處這麼多年，死在他們手裡的人，數都數不清。吳邪要動的是整個盤根錯節的根基，不是揪出一兩個內鬼那麼簡單。”
“他要是事事心軟，事事顧及眼前的人，這條路一步都走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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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薇薇喉結輕輕滾動，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言說的無力：“可無辜的人不該被犧牲。”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黑瞎子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無奈，“可在這盤棋裡，從來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他護住了以後的人，就得捨棄眼前能捨棄的。不是他冷血，是他沒得選。”
他看向張薇薇緊繃的側臉，語氣軟了些，帶著幾分開導的意味：“你糾結的不是他狠不狠，是你還做不到像他一樣，把心腸硬起來。”
“我不想變成那樣。”張薇薇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脆弱，“我不想看著人死，心裡卻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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