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糖果窗外的風聲漸漸輕了些，月光靜靜淌在地闆上，壓在心頭沉甸甸的東西，好像被他幾句話悄悄卸去了大半。
張薇薇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神情終於鬆弛下來，眼底的迷茫淡了幾分。
她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沒那麼難了。”
黑瞎子挑了挑眉，散漫的模樣又回來了，語氣也輕快了不少：“本來就沒那麼複雜。小姑娘年紀輕輕，別天天把自己搞得心事重重，跟個小老太太似的。”
“你剛才進來的時候，”他往後慵懶靠回椅背，語氣隨意：“一臉天塌了的樣子。”
“跟天塌了也差不多了。”張薇薇低聲回應，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
接連的死亡、冰冷的算計、身不由己的棋局，早已把她的心神耗得一乾二淨。
黑瞎子沉默片刻，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伸手遞到她麵前。
“沙漠裡苦，多吃點甜的。”他半開玩笑道，“心裡別總裝著生死算計，偶爾也想想，活著本身，就挺不錯。”
張薇薇擡手接過那顆糖，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的掌心，帶著常年在外奔波的微涼觸感，粗糙的，乾燥的，像被風沙打磨過的石頭。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停了一秒，也許不到半秒，但她感覺到了那道淺淺的繭，薄薄的，硬硬的，從虎口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
黑瞎子沒有縮手。他的手就那麼攤著，像一扇沒關上的門，等她自己把手收回去。
張薇薇把手收回來了，把那顆糖攥在掌心裡。
糖紙是橘子味的，橙色和黃色交錯的條紋，被他的體溫捂得有點軟了。
她把糖紙剝開了一個角，橘子味的甜香瀰漫開來，和房間裡淡淡的煙草味混在一起，很奇怪的組合，但聞起來還不錯。
她把糖塞進嘴裡，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慢慢化開，和她之前吃過的那顆一模一樣的味道。那種便宜的、超市收銀台旁邊一大袋隻要幾塊錢的水果硬糖。但在沙漠裡，在這間死了人的客棧裡，在月光和煙草味的空氣中，這顆糖比任何東西都甜。
黑瞎子看著她把糖塞進嘴裡，嘴角那個弧度又浮了上來。
“沒想到你還會帶糖。”張薇薇邊吃糖邊問他，聲音含混，甜味在齒間打著轉。
“誰還沒點小習慣。”黑瞎子往後一靠，語氣隨意，“總不能天天在刀尖上過日子，連點甜都不留吧。”
張薇薇慢慢抿著嘴裡的糖，甜味一點點驅散心底積壓的陰鬱，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她垂眸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們這種大人，都不碰這些小孩子才吃的東西。”
黑瞎子低低笑出聲，笑聲慵懶溫和，漫不經心裡藏著幾分柔軟。
窗外的風聲輕輕拂過窗沿，月光溫柔籠罩著兩人。沉重的生死棋局暫時被隔絕在外，狹小的房間裡，隻剩下橘子糖的甜，與片刻難得的鬆弛安穩。
“糖好吃嗎？”他問。
“還行。橘子味的。”張薇薇說，“和我前幾天吃過的一顆一樣。”
“哪顆？”
“黎簇給的。”她如實說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空了的糖紙，“在地宮裡，他慌慌張張遞給我一顆，也是橘子味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瞎子放在膝上的手指極輕地停頓了一瞬。
片刻後，他語氣依舊平淡如常，聽不出半分波瀾：“你記性倒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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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張薇薇擡了擡下巴，眼底終於透出一點少女該有的鮮活與驕傲，“我背書一向都特別快，小事記得也牢。”
黑瞎子看著她眉眼彎彎、毫無察覺的模樣，指尖緩緩鬆開，唇角依舊掛著散漫的笑意，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
他依舊倚在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木椅扶手，節奏慢悠悠的。
安靜了片刻，他狀似無意地開口，語氣輕得像窗外拂過的風：“剛才在走廊，你跟黎簇聊了挺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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