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眼淚張薇薇回到房間，插好門栓，沒有開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麵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痕。
她走到床邊，靜靜坐下，沒有躺下，就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她緩緩將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放在膝蓋上。掌心深處還嵌著未洗凈的淡褐血痕，順著掌紋蜿蜒鋪開，像一道道洗不掉的暗紅色細線。
她定定望著那些痕跡，看了許久，忽然覺得手心發燙，彷彿那些溫熱的血，還殘留在手上，遲遲沒有褪去。
她躺下來，側過身，麵朝窗戶，把被子拉到下巴。
月光很淡，窗簾很舊，風從縫隙裡擠進來，涼颼颼的。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沒有任何徵兆。
眼淚隻是從眼角溢出來，順著眼尾的溝慢慢往下淌，一滴，又一滴。
她甚至沒有感覺到自己是在哭，隻覺得臉頰涼涼的，枕頭濕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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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背去擦，擦完又流出來，根本擦不完。
她想起小時候一個人在家，晚上打雷的時候，她也會這樣躺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流。
那時候她害怕的是雷聲，是閃電，是黑暗裡不知道藏著什麼的房間。
現在她害怕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數不清——害怕明天會死人，害怕那把槍在心懷不軌的人手裡，害怕自己已經不會再害怕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讓眼淚流到耳朵裡。
枕頭是軟的，被褥有洗衣粉的味道，和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樣。但客棧已經不一樣了，她也不一樣了。
她才十七歲。
十七歲的人應該在學校裡，在上課，在寫卷子，在想明天穿什麼衣服，在想中午食堂吃什麼。
十七歲的人不應該知道子彈打進肉裡是什麼聲音，不應該知道蟲子從人身體裡拽出來是什麼手感，不應該知道血跡滲進木頭裡就擦不掉了。
這些都不應該。
但她知道了。她知道太多了。
她翻了個身，麵朝天花闆。
眼淚還在流，順著眼角滑進頭髮裡，涼絲絲的。
她盯著天花闆上的那道裂縫，回想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是第一次看到乾屍的時候？是掉進石室的時候？是葉梟死的時候？還是按住吳邪的肚子、把蟲子拽出來的時候？
她不知道。也許是一點一點的，像那道裂縫，一開始隻是一條細線，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就裂開了。
原來的自己，好像已經回不去了。
一路強撐，一路假裝鎮定，一路逼著自己長大。或許人前她是冷靜、靠譜、能救人的張薇薇，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動手時，她都在發抖；每一次看見死亡時，她都在害怕。
所有的逞強、懂事、勇敢，全都是硬撐出來的。
而現在，終於撐不住了。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枕頭上，所有壓抑的恐懼、疲憊、委屈、無力，全部在此刻傾瀉而出。
隻是她習慣了安靜，習慣了獨自承受，連崩潰都隻是一個人默默掉淚，不發出一點聲響。
眼淚還在斷斷續續往下掉，她吸了吸鼻子，一邊胡亂抹臉，一邊在心裡碎碎念著安慰自己，帶著一些自嘲和嘴硬：“哭什麼哭啊張薇薇，多大點事兒。”
“別人十七歲逛街追星，我十七歲荒野救人，說出去多酷啊，以後高考作文素材直接拉滿。”
“不就是見點血、看點蟲子嘛，就當提前上了節沉浸式生物實踐課。”
“可是真的很嚇人，真的很累，真的好想回家……”
“但是我已經做到很好了啊。我沒有逃，沒有退縮，沒有像有些人一樣隻顧自己。”
“就算害怕也沒關係，十七歲害怕很正常。我可以崩潰，可以難過，可以偷偷哭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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