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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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
沈知微沒有睡。她坐在石床上，靠著牆，聽著外麵的雨聲。
不是淅淅瀝瀝的雨，是潑水一樣的雨，砸在屋頂上、砸在窗戶上、砸在門上，密集得像一萬個人同時在敲鼓。
雷聲在頭頂滾來滾去，閃電一道接一道，把窗外照得慘白。
念辰睡在她身邊，縮在被子裡，小手攥著她的衣角。
林文淵靠在門板上，也睡著了，懷裡還揣著那本《藥性賦》，手指搭在書脊上，像是在睡夢中也不肯鬆開。
天亮了。但天亮和沒亮沒有區別。窗戶外麵是灰黑色的，分不清是雲還是水。
沈知微從石床上下來，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
水。到處都是水。
門外的地麵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黃的、翻湧的水麵。
水從高處往下衝，裹著泥沙、樹枝、碎木頭，打著旋兒往低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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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天晚上走過的那條路，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沈姑娘，怎麼了？”林文淵醒了，揉著眼睛問。
“洪水。路淹了。”
林文淵的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有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從窗戶的縫隙往外看。
水還在漲。昨天還能看到的地麵，現在已經淹到門檻下麵不到一尺了。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他說。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走回石床邊，念辰已經醒了，正坐在被子裡揉眼睛。
“姐姐，雨停了嗎？”“還沒。”“那我們今天還走路嗎？”“不走了。”
念辰“哦”了一聲，沒有問為什麼。他已經習慣了——姐姐說不走，就不走。
沈知微從空間裡取出乾糧和水，三個人分了吃了。
林文淵吃得很少，把大半塊乾糧揣進懷裡，留著慢慢吃。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上午的時候，水又漲了。
水從門縫裡滲進來，漫過門檻，在地上積了一灘。沈知微用破布塞住門縫，但水從牆根滲進來，堵不住。
石屋的地麵是泥的，水一泡就軟了，踩上去咕嘰咕嘰響。
念辰坐在石床上，晃著兩條腿，看著地上的水慢慢漲高。
“姐姐，水會淹到床上來嗎？”“不知道。”“淹上來了怎麼辦？”“那就到桌子上去。”
石桌比石床高一些，如果水淹到石床，她就帶著念辰上桌子。如果水再漲，就上屋頂。
她心裡已經想好了退路。
念辰不問了，從被子裡掏出姐姐給他的一小塊紅薯，小口小口地啃。
紅薯是生的，硬邦邦的，他啃得很認真，像一隻小老鼠。
林文淵坐在石桌旁邊，把《藥性賦》拿出來，翻到第一頁，開始背。
下午的時候，雨小了。但水沒有退。
外麵的水麵平靜了一些，不再翻湧，而是變成了一片渾黃的、沉默的汪洋。
水麵上漂著東西——斷木、枯草、爛衣裳，還有一具動物的屍體，看不清是什麼，肚子脹得滾圓。
念辰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姐姐，水裡有東西。”“別看了。”沈知微把他從窗戶上抱下來。
念辰沒有哭，也沒有鬨。
他把臉埋在姐姐的脖窩裡，悶悶地說：“姐姐，水什麼時候退？”“不知道。”“退了就能走路了嗎？”“嗯。”
念辰沒有再問。他縮在被子裡，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傍晚的時候，念辰發燒了。
不是高燒，是低燒。額頭有點燙，臉有點紅，精神還好，但不如平時活潑。
沈知微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嗓子有點紅，可能是昨天淋雨著了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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