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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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官倉的第三天，雨又來了。
這一次的雨並非如上次那般傾盆而下、漫天飛舞，而是一種細密而輕柔的冬雨，宛如牛毛般紛紛揚揚地灑落大地。
它們悄然無聲地飄降著，仿佛生怕驚醒了沉睡中的世界。
雨滴輕輕地拍打在臉頰上，帶來一絲涼意和清新感。
念辰趴在姐姐背上，把臉往她脖窩裡縮，縮了一會兒又探出來，伸手去接雨滴。
“姐姐，雨好冷。”
“嗯。冬雨。”
“冬雨是什麼呢？”他皺著眉頭問道。
沈知微回答道：“冬雨就是冬天裡落下的雨水呀。一下冬雨啊，天氣就會變得更加寒冷啦！”
念辰把手縮回袖子裡，把臉埋進姐姐的肩窩。沈知微加快了腳步。雨雖然不大，但不能停。
停下來會更冷。她選了一條從官道分岔出來的小路，路麵鋪著碎石，雨水滲下去，不泥濘。
林文淵跟在後麵，拐杖戳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他的腳步比前幾天穩多了，雖然還是慢，但不再像一隻隨時會倒下的蝦米。
路兩邊的田野裡，莊稼早就死了。不是旱死的，是被水泡死的。
秸稈倒伏在地上，發黑發爛，混在淤泥裡，分不清哪裡是田哪裡是路。但野草長起來了。
水退之後，草瘋了一樣地長，高的到了膝蓋，矮的也鋪滿了地麵。
雖然是冬天，葉子發黃發蔫，但密密匝匝的，不像北方那樣光禿禿的什麼都看不見。
念辰從姐姐肩頭探出腦袋，看著那些草。“姐姐，草好多。”
“嗯。水退了，草就長了。”
“莊稼還會長嗎？”
“要等明年春天。”
念辰“哦”了一聲，把臉埋回去。
中午的時候，雨小了，但沒有停。
天還是陰的，灰蒙蒙的雲壓得很低，看不到太陽。
沈知微在一個山坡背風處停下來，從空間裡取出一塊油布，撐在幾根樹枝上，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
念辰蹲在棚子下麵，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子裡。
沈知微生了火，煮了粥。粥裡加了青菜碎和幾片薑——驅寒。念辰喝了兩碗，臉色從白變紅，又開始動來動去了。
林文淵坐在火堆旁邊，把那本《藥性賦》翻出來，翻到中間，嘴裡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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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到哪裡了？”沈知微問。
“理血劑。當歸、川芎、赤芍、生地、熟地、白芍……”
“當歸治什麼？”
“補血活血，調經止痛，潤腸通便。”
“川芎呢？”
“活血行氣，祛風止痛。”
沈知微沒有再問了。林文淵背得對，而且不是死記硬背，他能說出每味藥的主要用途。這個人確實用功。
下午的時候，雨徹底停了。但天沒有放晴，雲層還是厚厚的，灰白色的，像一床舊棉被蓋在頭頂。
路邊的溝渠裡有積水，不是洪水，是冬雨積下來的，混著泥，渾黃渾黃的。
溝渠兩側的草長得更密，有的地方把路都遮了一半。
念辰指著溝渠裡的水。“姐姐，水裡有東西在動。”
沈知微走過去看——水裡有小蟲子，細細的，黑黑的，在水麵上畫圈。她
不知道是什麼蟲，但蟲能活，說明水不是死水。
“別看那個了。臟。”
念辰“哦”了一聲，把目光收回來。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座石橋下麵過夜。橋不大，隻有一孔，橋洞很深，能容下好幾個人。
橋下的河床還是濕的，洪水退去後留下的淤泥還沒乾透，踩上去軟綿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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