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蘆葦與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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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窪地邊緣走了兩天，沈知微發現了一片蘆葦蕩。
不是北方那種乾枯發白的蘆葦，是南方的、還活著的蘆葦。
杆是青黃色的，穗是灰白色的，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長得比她還高。
風一吹，整片蘆葦蕩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念辰趴在姐姐背上，伸手去夠蘆葦穗。
夠不著，他“嗯嗯”地使勁，身子往前探，差點從背上翻下去。
沈知微一把按住他的屁股。“別動。”
“姐姐，我想要那個穗。”
沈知微伸手折了一根，遞給他。念辰接過去，把蘆葦穗貼在臉上蹭了蹭。“毛茸茸的。”
林文淵從後麵跟上來，看著這片蘆葦蕩，忽然說：“這裡麵能藏人。”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你想藏什麼？”
“不是我。是逃難的人。洪水來的時候，往高處跑。沒處跑的人，就鑽進蘆葦蕩裡。水退了再出來。”
他頓了頓，“如果水沒退呢？”
“那就淹死了。”
林文淵沒有說話。他拄著拐杖，跟著沈知微走進了蘆葦蕩。
路是有的，很窄，隻容一人通過，像是被人踩出來的。
沈知微走在前麵，蘆葦杆從兩邊掃過來，打在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青草氣。
念辰把蘆葦穗舉在手裡，像舉著一麵小旗子。
走了大約兩刻鐘，蘆葦蕩到了頭。前麵是一條小河，河水不寬，但很深，顏色發黑，看不出深淺。
河上有一座木橋，兩根圓木並排架在兩岸，沒有欄杆，沒有扶手。
圓木被水泡得發黑，上麵長滿了青苔。
沈知微站在橋頭，看著那兩根圓木。
“能走嗎？”林文淵問。
她沒有回答。她蹲下來，用手按了按圓木——滑的。青苔很厚，踩上去一定會打滑。
她站起來，看了看河麵。河不寬，但水是黑的，不知道有多深。
“從水裡走。”她說。
林文淵愣了一下。“蹚水？”
“水不急，底下是石頭。”
沈知微指著河麵，“你看，水麵上有波紋的地方，底下就是石頭。
沒有波紋的地方，是深坑。”她脫了鞋，卷起褲腿，把念辰從背上解下來，抱在胸前。“辰辰，抱緊我。”
念辰摟住姐姐的脖子，兩條腿夾著她的腰。沈知微踩進水裡。
水很涼。不是冷，是涼，像秋天井水的溫度。她踩在水底的石頭上，一步一步地走。
念辰把臉埋在她脖窩裡，不敢往下看。林文淵跟在後麵，也脫了鞋，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蹚。
他走得比沈知微還穩——大人重心低，腳大，踩得穩。
過了河，沈知微在岸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把念辰放在膝蓋上。
兩個人的腳都濕了，念辰的褲腿也濕了半截。
她取出乾布，先把念辰的腳擦乾，再給自己擦。
念辰光著腳坐在石頭上，腳趾頭凍得發紅，但他不哭，還動來動去。
“姐姐，水裡有魚嗎？”
“不知道。沒看到。”
“魚冬天去哪裡了？”
“在河底。水暖的地方。”
念辰想了想，說：“魚也怕冷。”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把鞋給念辰穿上，自己穿好鞋，站起來。
“走吧。”
下午的時候，他們在河對岸的泥地上發現了一串腳印。
不是大人的腳印，是孩子的。很小，光著腳，腳趾頭印得清清楚楚。
腳印從河邊來，往南邊去，歪歪扭扭的，走幾步就有一個深深的腳跟印，
像是走不穩，又像是背了很重的東西。
沈知微蹲下來，看著那些腳印。念辰從她背上探出頭來，也看到了。
“姐姐，小孩子的腳。”
“嗯。”
“比我的還小。”
沈知微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沿著腳印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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