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河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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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河，路更難走了。
不是泥石流那種難走，是水多。洪水退下去沒多久，低窪的地方全是積水。
官道被淹了，小路被淹了，連田埂都被淹了。
能走的路隻有山坡和山脊——高處沒有被水泡過，地麵是硬的。
沈知微選了一條山脊線。
山脊不寬，隻容一人通過。
左邊是山坡，長滿了灌木；右邊也是山坡，比她站的這條山脊低一些，能看到遠處的河灣。
河水是黃褐色的，打著旋兒，裹著泥沙和斷枝，在遠處的平原上彎來彎去，像一條受了傷的蛇。
念辰趴在姐姐背上，看著那條河。“姐姐，河好彎。”
“嗯。所以叫河灣。”
“河為什麼彎？”
“因為地不平。水往低處流，哪裡低就往哪裡拐。”
念辰想了想，說：“水好聰明。”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繼續走。山脊很長，彎彎曲曲的，看不到儘頭。
林文淵跟在後麵，拐杖戳在石頭上，嗒嗒嗒的聲音在山間回蕩。
他的腳步比前幾天穩了，但還是很慢。沈知微沒有催他，也沒有等他。
她走在前麵，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等他跟上來，再繼續走。
上午的時候，他們在一棵大榕樹下歇腳。
榕樹很大，樹乾粗得要兩個大人才能合抱，樹冠鋪開一大片，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氣根從枝條上垂下來，有的已經紮進土裡，長成了新的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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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辰從姐姐背上滑下來，伸手去拽那些氣根。拽不動。
“姐姐，這是什麼？”
“氣根。榕樹的根，從枝上長下來的。”
“根不是長在土裡嗎？”
“榕樹的根也長在枝上。紮到土裡，就變成新的樹乾。”
念辰仰頭看著那些密密匝匝的氣根，數了數，數到十就亂了。“好多。”
沈知微從空間裡取出乾糧和水，三個人分著吃了。林文淵坐在榕樹根上，繼續背書。
念辰蹲在榕樹旁邊，撿了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劃拉。劃著劃著，忽然說：“姐姐，這棵樹好多手。”
“什麼手？”
“這些垂下來的。像手。”他指著那些氣根。
沈知微沒有說話。念辰的比喻常常出乎她的意料。
下午的時候，山脊到了儘頭。前麵是一個斷崖，不高，但很陡。
崖壁上有石縫，石縫裡長著草，草是枯的。
崖底是一條乾涸的小河，河床上全是石頭，大大小小的，圓滾滾的。
沈知微站在斷崖邊上往下看。念辰從她背上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縮回去了。“高。”
“不高。能下去。”
沈知微選了一條路線——從左邊繞下去，那裡有一個緩坡，坡上有草和灌木，能抓手。
她把念辰從背上解下來，抱在懷裡，側著身子往下走。
一步，一步，腳踩在石頭上，手抓著灌木根。
念辰摟著她的脖子，不敢動，不敢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文淵跟在後麵，沒有抱人，但他走得比沈知微還小心。
拐杖先戳到下麵，穩住了再邁腳。有好幾次他腳底打滑，石子從腳邊滾下去，嗒嗒嗒地落在崖底，他咬住牙，穩住了。
下了斷崖，是一條乾涸的小河。
河床上的石頭很滑，上麵長著青苔——乾的，但滑。
沈知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踩穩了再邁下一步。念辰趴在她背上，小聲說：“姐姐，石頭滑。”
“嗯。別動。”
“我不動。”
走了大約一刻鐘，乾河床到了儘頭。
前麵是一片開闊地，地上長滿了野草，黃的綠的都有，密密匝匝的，比人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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