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泥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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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幾天，路斷了。
不是被洪水衝斷的，是被山上的泥石流埋了。
半邊山塌下來，碎石和泥土把整條路蓋了個嚴嚴實實。
樹木橫七豎八地倒在泥裡，有的連根拔起，有的攔腰折斷。
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斷木的清香和某種說不出的腥氣。
沈知微站在塌方的邊緣，看著麵前這一大片狼藉。
“繞不過去。”林文淵說。他拄著拐杖，站在她旁邊，仰頭看著塌方的山頂。
山還很陡，碎石還在往下滑，偶爾有小石子滾下來，嗒嗒嗒地跳幾下，停在泥裡。
“從上麵翻過去。”沈知微說。
林文淵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他知道沒有別的路。
沈知微把念辰從背上解下來，抱在懷裡。
“辰辰，我們要爬山。你抱緊我，不要出聲。”
念辰摟住姐姐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窩裡。
沈知微開始往上爬。塌方的坡麵很陡，碎石和泥土都是鬆的，一腳踩下去，滑半步，再踩一腳，又滑半步。
她用手抓樹枝、抓草根、抓一切能抓的東西。指甲裡塞滿了泥，斷了一截，她沒感覺。
林文淵跟在後麵，拄著拐杖，走得更慢。
他的拐杖戳進泥裡，拔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長串黑泥。
有好幾次他腳底打滑，整個人往下溜，但他用手抓住了旁邊的樹枝，穩住了。
爬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到塌方的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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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上是一片平地，長滿了矮矮的灌木，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抖。
沈知微把念辰放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念辰從她懷裡滑下去，蹲在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劃拉。
林文淵最後爬上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很久。
他的臉上全是泥，頭發上也是，像從泥裡鑽出來的。
“歇一會兒。”沈知微說。
念辰蹲在地上，用小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圈。“姐姐，你看，太陽。”
沈知微低頭看——一個歪歪扭扭的圈，圈外麵畫了幾道線，代表光芒。
“像嗎？”念辰仰著臉問。
“像。”
念辰笑了，又在地上畫了一個更小的圈。“這個是月亮。”
“月亮不是圓的。月亮有時候是彎的。”
念辰把那個圈擦掉，畫了一道彎彎的線。“這個呢？”
“像。”
念辰滿意了，把樹枝扔了，爬到姐姐背上。“走吧。”
三個人從山的另一邊下山。下山比上山更難。
坡很陡，碎石在腳下滾動，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沈知微蹲著往下滑，一隻手摟著念辰，另一隻手抓草根。
褲子磨破了，膝蓋露出來，磨出了血。她不疼。
林文淵在後麵，用拐杖當刹車，一步一步往下蹭。
他的鞋底磨穿了，腳趾頭露出來，凍得發紅。他也不說。
下了山，前麵又是一片低窪地。低窪地裡的水比前幾天看到的更深，有的地方已經沒過腳踝。
水麵上漂著枯葉和斷枝，還有一隻死雞——肚子脹得滾圓，羽毛粘在一起，分不清是什麼顏色。
念辰看到了那隻死雞。“姐姐，雞死了。”
“嗯。”
“為什麼死了？”
“淹死的。”
念辰沉默了一會兒，說：“雞不會遊泳。”
沈知微繞過那隻死雞，繼續走。
下午的時候，他們在路邊發現了一個人。
不是死人，是活人。一個老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懷裡抱著一個包袱。
他的衣裳破爛，臉上全是泥，但眼睛很亮，不像快死的人。
沈知微在遠處停下來。林文淵也停下來。
念辰趴在姐姐背上，看著那個老人。“姐姐，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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