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石頭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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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山腳走了整整一個上午，沈知微在一處山坳裡發現了一個村子。
不是有人的村子，是被洪水衝過的空村。土牆倒了半邊，屋頂塌了，房梁橫七豎八地戳在淤泥裡。
“要進去嗎？”林文淵問。他把拐杖夾在腋下，空出兩隻手。
他的拐杖其實已經不太用得上了——跟了沈知微將近一個月，每天熱粥熱飯，雖然他不知道那些粥裡加過什麼特別的東西，但身體確實在一天天好起來。
走路已經不喘了，腿也不軟了，拐杖更多是習慣。
“進去看看。”沈知微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在外麵等。”
林文淵點了點頭，跟在她後麵。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
沈知微推開第一家的門，門板歪了，半扇掉在地上。院子地上有幾件衣裳，衣裳上全是泥，乾成了硬殼。
她把衣裳扯起來，抖掉泥殼——粗布的，雖然舊了，但沒有破洞。收了。
林文淵沒有進院子。
他蹲在院門口，從地上拔了一株野草，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放在嘴裡嚼了一下，吐掉。
“苦。”他說。
“什麼草？”
“不知道。但苦的草，大多能清熱。”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你開始認草藥了？”
“光背藥性沒用。見了草不認識，還是白搭。”
林文淵把那株草扔掉，站起來，
“這一路走過來，我認了十幾樣了。車前草、蒲公英、馬齒莧、蒼耳子……路邊到處都是。
以前不認識，覺得是野草。現在認識了，覺得到處都是藥。”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走進第二家。
林文淵跟在她後麵，踩在淤泥地上，步子穩當，沒有打滑。
他的鞋還是那雙從蘇家拿的大布鞋，鞋底磨薄了，但沒有破。
這一個月雖然趕路辛苦，但他吃得飽、睡得足，身體反而比逃難之前還好些。
以前走幾步路就喘，現在走一整天也不覺得累。
第二家是村裡最大的一家，青磚到頂，門楣上刻著“紫氣東來”四個字。
洪水沒有衝到這裡，但屋裡的東西被人翻過了。
地上散落著碎瓷片、爛木頭、幾根雞毛。沈知微在灶房的碗櫃底下摸到了半罐鹽，收了。
在堂屋的條案底下翻到一個木匣子，匣子被撬開了，裡麵的東西被拿走了，但匣子底部的夾層裡還有幾塊碎銀子，約莫一兩出頭。收了。
林文淵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從牆根下拔了一株帶白花的草，舉到沈知微麵前。
“這個，我在書上看到過。是不是叫做‘蛇床子’？”
沈知微看了一眼。“不是。蛇床子的花是白的，但葉子不一樣。
這個是野胡蘿卜，不能入藥。”
林文淵把那株草扔掉。“差一點。”
“差一點就差很多。藥不能認錯，認錯了會死人。”
林文淵點了點頭，蹲下來，又去拔另一株。
第三家是村尾的一間小土房。門板已經沒了，屋裡空空蕩蕩。
沈知微正要退出去，念辰忽然說：“姐姐，牆上有字。”
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土牆上，有人用木炭寫了幾行字。
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像是孩子寫的：“爹，娘，我去南邊找你們。石頭留。”
沈知微站在那麵牆前，看了很久。念辰不認識那些字。“姐姐，上麵寫的什麼？”
“有人去找他爹娘了。”
“找到了嗎？”
“不知道。”
念辰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問。
沈知微把念辰往背上托了托，走出那間土房。
林文淵站在門口，也看到了那行字。
他沒有說話，但從懷裡掏出那本《藥性賦》，翻開夾著野花的那一頁——那朵小白花已經被壓扁了，顏色發黃，但還看得出形狀。他看了一會兒，合上書，揣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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