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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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陳四，隊伍變了。不是人數變了，是走路的節奏變了。
以前沈知微走在最前麵，林文淵跟在後麵，念辰趴在她背上。
她要看路、看方向、看危險，一個人做三個人的事。
現在陳四走在最前麵，隔著一箭地，他的眼睛比她遠，耳朵比她靈。
沈知微隻需要跟在他的腳印後麵，保持方向，其他事他先篩一遍。
走了兩天，陳四已經把方圓幾裡的地形摸了一遍。
哪條路能走，哪條路斷了，哪裡的水能喝，哪裡有人的痕跡，他心裡有一本賬。
他不怎麼說，但說的每句話都是有用的。
“前麵五裡有個村子，空了。可以進去歇腳。”
“左邊山坡上有人燒過火，灰是涼的，三天前的事。”
“前麵那條河不能喝，水是渾的，上遊有死牲口。”
沈知微聽著，記著。林文淵也在聽，他的《藥性賦》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如今更多是在路上認草藥。
沈知微一邊走一邊指給他看——這個是益母草，那個是馬兜鈴，田埂上那一叢是澤漆，有毒，別碰。
林文淵蹲下來看，看完了站起來，走幾步，再蹲下來看。
他在那本《藥性賦》的空白處記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用的是木炭條，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個都能認出來。
陳四有時候也看他們認草藥，但從來不問。
他的眼睛隻盯著遠處——山坡、樹林、路儘頭、天邊。
他的目光不是掃一眼就過，是慢慢地、仔細地犁一遍，像耕地一樣，從左到右，從近到遠，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藏人的地方。
第三天，他們遇到了一處被洪水衝垮的木橋。
橋麵沒了，隻剩兩頭的橋墩立在河岸上，像兩顆缺了牙的牙根。
河水已經退了，河床上全是石頭和淤泥，人可以從河床上走過去。
陳四先下去，踩了一遍，找了一條硬實的路線，回來帶路。
林文淵背著念辰，踩在陳四踩過的石頭上，一步一步地走。
念辰趴在他背上，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頭。
“叔叔，石頭滑。”
“不怕，踩穩了。”
“你踩穩了嗎？”
“踩穩了。”
念辰想了想，說：“那你走。”
林文淵哭笑不得。
沈知微走在最後麵，踩著三個人的腳印，鞋底已經磨薄了，但還能穿。
她腳底的水泡早就磨成了繭子，不疼了。
過了河，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上長滿了野草，綠的黃的都有，密密匝匝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陳四走在最前麵，忽然舉起一隻手，所有人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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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用手撥開前麵的草，往外看。
沈知微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前麵是一片低窪地，水還沒退乾淨，大大小小的水坑連成一片，像一麵碎了的鏡子。
水坑之間的泥地上，躺著一個人。
不是死人，是活人。
那人趴在地上，臉朝下，一動不動，但胸口在動——呼吸很弱，但沒有停。
衣裳是灰綠色的，不是老百姓的衣裳。
“當兵的。”陳四低聲說。
“潰兵？”
“不像。沒有武器，沒有鎧甲。衣裳也爛了。”
他看了一會兒，“也許是逃出來的。”
沈知微看著那個人。他趴在那裡，像一塊被扔掉的破布。
“過去看看。”她說。
陳四走在前，沈知微跟在後麵，林文淵背著念辰遠遠地站著。
走近了，看清了那人的模樣——年輕，二十出頭，臉上全是泥，嘴唇乾裂出血。
身上沒有傷，是餓的。右手旁邊丟著一把刀，刀鞘沒了，刀刃上全是豁口。
陳四蹲下來，把那人翻過來，探了探鼻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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