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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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天亮，外麵天陰沉沉的。
沈知微走在隊伍中間，陳四在前麵探路，林文淵背著念辰跟在後麵，丁牛殿後。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陳四忽然舉起手，所有人停下來。
他蹲在路邊，手指按在地麵上的一道印子上。
沈知微走過去，看到了——是一道很深的溝，不是車轍，是拖拽的痕跡，像有什麼重東西被從路上拖過去。
“屍體。”陳四說。
沈知微順著拖痕往前看。拖痕延伸到路邊的草叢裡，草叢後麵是一道土坎。
她走過去，撥開草叢，看到了——不是一具，是好幾具。
這些人或橫或豎、亂七八糟地堆疊在土坎下方，仿佛被隨意丟棄一般。
他們姿態各異：有的人趴在地上，臉朝下；有的人則仰麵朝天，雙眼緊閉。
更令人不忍直視的是，他們身上的衣物已儘數被剝去，赤裸裸的身軀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這灰白色調的天光之下，那蒼白刺目的肌膚讓人不禁心生憐憫和恐懼。
雖然這季節是冬天了，但男方氣溫還沒有達到冰凍的效果，所以還是有——甜膩的、讓人惡心的腐臭味。
念辰趴在林文淵背上，往這邊看了一眼，把臉埋進林文淵的肩窩。“叔叔，臭。”
林文淵退了幾步，轉過身，不讓念辰再看。
陳四蹲下來檢查屍體。他沒有捂鼻子，翻看了一下其中一具的頸部。“刀傷。一刀斃命。不是打仗死的，是被殺的。”
“什麼人乾的？”沈知微問。
陳四站起來，看了看四周。“潰兵。隻有潰兵殺人扒衣裳。流民餓得沒力氣，殺不了這麼多人。”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看了看那些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是當兵的，是老百姓。
“走。”她說。
陳四走在前麵，步子比剛才快了。
沈知微跟在後麵，林文淵背著念辰走得更快了一些。
丁牛在後麵，把刀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裡。沒有人說話。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陳四又停下來。這次他沒有舉手，是直接蹲下了。
沈知微走過去，順著他目光看——前麵的官道上，有一個人在走。不是老百姓，是當兵的。
衣裳是灰綠色的，沒有鎧甲，手裡沒有武器，走得很快，但不是跑，像是在趕路。
“一個人。”陳四低聲說，“沒有刀。”
沈知微看著那個人。他走得很快，但沒有朝他們這邊來，是沿著官道往南走。
“繞。”她說。
陳四點頭，帶著隊伍從官道上下來，拐進路邊的野地。
野地裡的草很高，能擋住人。五個人貓著腰，在草叢裡穿行，繞過了那個士兵。
等那人走遠了，才重新上到官道上。
下午的時候，他們路過一個村子。不是空村，是被燒過的村子。
火已經滅了，但煙還在冒——不是大火，是餘燼，一縷一縷的，灰白色的，從倒塌的房梁底下鑽出來。
空氣中全是焦糊味。
陳四在村口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
“還有人。”
沈知微也看到了。村中間的空地上，蹲著幾個人。
不是老百姓，是當兵的——穿灰綠色衣裳，手裡拿著刀。
他們沒有在翻東西，而是在吃東西。地上點著一堆火，火上架著一隻鍋，鍋裡的東西看不清。
旁邊堆著幾隻麻袋，還有幾個包袱，不是他們的，是從村裡搶的。
“五個。”陳四低聲數了一下，“不是潰兵。潰兵不穿統一衣裳。這是散兵，部隊打散了，自己成夥。”
“能繞嗎？”沈知微問。
陳四看了看四周。“左邊是田，沒有遮擋。右邊是山坡，有樹，能走。”
“走右邊。”
五個人從村口退下來，沿著村外的田埂繞到右邊的山坡上。
山坡上有樹，但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擋不住人。不過天陰，灰蒙蒙的，視線不好，隔遠一點就看不清。
陳四走在前麵，選了一條離村子最遠的路線，從山坡頂上翻過去。
翻過山坡的時候，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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