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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潰兵被擊退的第二天，陳四天不亮就下山了。
沈知微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灶台上的粥已經煮好了，念辰蹲在鍋邊喝粥，看到她出來，把碗遞過來。
“姐姐，你喝。”沈知微接過去喝了兩口，遞回去。念辰又喝了兩口，把碗放在地上。
營地的氣氛不對。不是有人說了什麼，是沒人說話。新來的人蹲在棚子前麵，手裡捧著粥碗，不喝，也不放。
周寡婦往灶台裡添柴，添了三根，火沒燒起來，她也不看。
木匠的兒媳抱著女兒坐在棚子角落裡，女兒要下來玩，她按著不讓。
方嬸在切菜，切一刀停一下，切一刀停一下，像是不知道下一刀該往哪落。
沈知微走過灶台，走過棚子，走到林子邊緣。
丁牛蹲在那裡，刀橫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山下的方向。
“丁牛，你怕不怕？”沈知微蹲下來。
丁牛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自己的刀，用手指在刀刃上摸了一下。“怕。怕也得打。”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回營地。
中午的時候，陳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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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山下帶回來的消息比上次更糟——跑掉的那七個潰兵沒有回營地，而是直接去了縣城。
縣城裡駐紮著一股更大的潰兵，百來號人，頭目是個千總，姓馬。
那股潰兵是馬千總派出來探路的先鋒，回去一報告，馬千總放了狠話：山裡有一窩肥羊，搶了夠吃一個月。
“那個姓馬的知道我們有糧？”沈知微問。
“不知道。他們隻知道山裡有窩子，有人有糧。”
陳四蹲在地上，用手指畫地圖，“他們從縣城出發，在到山腳下，紮營一天，進山一天。最快三天後到。”
沈硯辭看著地上那張簡陋的地圖，沉默了很久。“多少人？”
“聽說是馬千總親自來，至少帶五六十。”
五六十。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營地。
周寡婦手裡的木勺掉在地上，彎腰撿的時候手在抖。
方嬸不切菜了，站在灶台邊，兩隻手攥著圍裙。
新來的難民裡有幾個低聲議論，聲音不大，但內容能聽清——“五六十人，我們才多少？” “能跑嗎？”“往哪跑？山裡跑不過當兵的。”
張黑子從訓練場回來，聽到那些議論，沒說話，把手裡的刀往地上一插，站在灶台邊，臉黑得像鍋底。
議論聲小了，但沒有停。
沈知微聽到了，沒有說什麼。
她回到帳篷裡，把空間裡的迷藥重新配了一批。
又從空間裡取了幾把銀針，針尖蘸了藥粉，晾乾了，插在針包裡。
念辰蹲在旁邊看著，沈知微給了他一個藥包，係在腰帶上。
“姐姐，這個能做什麼？”
“防蟲。”
念辰把小布袋拎起來聞了聞，打了個噴嚏。
傍晚的時候，沈硯辭把所有人召集到空地上。
他把潰兵要來的事說了，沒有煽動，沒有激昂，隻是把分派的任務說了一遍——挖陷阱的、設伏的、放哨的、做後勤的。
念辰站在姐姐旁邊，手裡攥著木刀。沈硯辭說完，看著眾人。
人群裡沒有人說話，但沈知微看到了那些眼神——不是不怕，是怕也跑不掉。
一個年輕後生從人群裡站了出來，叫趙大，前幾天剛上山，跟著張黑子練了幾天刀。
“千總，我不是怕死。但五六十人，我們這些剛拿刀的人，能打得過嗎？”
沈硯辭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打不過。但我們不打硬仗。”他把沈知微叫到身邊。沈知微從包袱裡取出一包藥粉，打開，露出裡麵白色的細末。
“這是什麼？”趙大問。“迷藥。一包能放倒五六個人。”
沈知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到，
“他們進了山，要走山路，要吃飯喝水。藥粉下在水裡、灑在路上、揚在風裡，他們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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