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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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蠻斷糧的第三天夜裡，他們又攻了。
不是試探，不是佯攻，是傾巢而出。
正麵城牆上火光亮如白晝，南蠻兵舉著雲梯、推著撞木，嘶吼著撲向淩雲關。
箭矢密得像暴雨，砸在城牆上、垛口上、守軍的盾牌上。
城樓正中，王將軍按刀卓立，身姿穩如磐石。傳令兵穿梭往來、疾聲稟報，他目不斜視，周身肅殺凜然，隻吐出一個沉冷的字：“守。”
右翼陣地的廝殺，比白日更為慘烈狂暴。
敵軍不在試探是整隊整隊撲上山腰，不計死傷，隻憑一腔絕境悍勇死衝硬拚。
亂石之後，趙鐵山躬身死守，手中長刀已然換至第二把，刀鋒滿目豁口，卷刃殘缺，儘是鏖戰痕跡。
丁牛腰間弩矢儘數射空，來不及填裝上弦，索性棄了弓弩，抽刀縱身殺入近戰人群，浴血搏殺。
沈硯辭立於城頭最高處，居高臨下俯瞰整場戰局，緊握長刀，眸光銳利如鋒。看清敵軍衝擊的破綻與陣勢漏洞，當即沉聲下令。
令落，趙鐵山即刻帶隊從側翼迅猛殺出，直直切入敵軍隊列，攔腰截斷對方衝鋒之勢。
絕境之下的南蠻兵早已無懼生死。
前排之人應聲倒地，後排士兵便踩著同伴溫熱的屍身繼續猛攻。
丁牛早已殺紅雙目，手中戰刀徹底卷刃變形，他隨手棄刀，俯身從滿地屍械中撿起一柄南蠻腰刀，咬牙再戰，招招狠絕。
趙鐵山見狀，猛地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他的後領，將力竭的丁牛強行拖回巨石後方暫避。
丁牛大口喘著粗氣，指尖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通紅的雙眼卻依舊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戰陣，半點不敢鬆懈。
關外廝殺震天，營帳之內，傷兵營更是一片人間煉獄。
戰火逼近，兵刃交擊、慘叫嘶吼的聲響比前日更近、更清晰。
沈知微屈膝蹲在重傷兵身前。
這名士兵腹部被利刃劃開一道深長創口，皮肉外翻，臟器外露，他死死用手掌捂住傷口，滾燙的鮮血依舊從指縫間汩汩湧出，止不住地蔓延。
沈知微神色沉靜，趁著無人留意，悄然從空間取出上好止血粉，厚厚撒滿整片創口，再取乾淨煮沸的布條重重壓住傷口，一圈圈快速、穩妥地纏緊包紮。
傷兵口中死死咬著一截木棍，額角青筋根根暴起，冷汗浸透鬢發，自始至終未出一聲痛呼，硬生生扛過劇痛。
處理完這一處重傷，沈知微緩緩起身，久蹲的雙腿發麻發軟，身形微微一晃。
她抬眸掃過整座傷營，心頭沉甸甸的。
棚內早已人滿為患，遍地躺滿傷員。有人靜靜等候救治，有人已然包紮妥當閉目喘息，還有人身下依舊滲著鮮血，氣息微弱。
角落處，隨軍大夫正凝神為士兵縫合手臂貫穿傷。
他動作不快，卻極致沉穩，針線穿梭皮肉，一下、一下，從容不迫，不見半分慌亂。
他並非不知恐懼，而是見慣生死，早已心如止水、臨危不亂。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轉頭低聲叮囑林文淵。
“林叔，這裡交給你。止血粉置於上層木架，金瘡藥在左，解毒散在右，所有布條皆是沸水消過毒的，按傷勢取用即可。”
林文淵鄭重頷首，知曉她自有安排，不多問、不追問，即刻接手看護傷員。
沈知微悄聲從傷兵營後方繞出，順著漆黑的山坡向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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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山風凜冽刺骨，刮在臉上如刀鋒割肉，寒意徹骨。
城頭火光照不到這片偏僻山道，四下漆黑暗沉，唯有腳下碎石枯草被踩出沙沙輕響，伴著遠處震天廝殺，更顯肅殺。
她沒有去往激戰正酣的右翼陣地，反而繞道行至正麵城牆東側。
此處城牆略矮，敵軍雲梯難以搭掛強攻，唯獨流矢可及，因此守軍大多被調往正麵主陣地，防備最為薄弱。
沈知微在牆根處靜靜蹲下身，掌心輕輕貼住冰涼的青磚牆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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