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奉旨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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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報送出的第十八日，京城的使者終於抵達淩雲關。
來人還是先前前來宣讀恩旨的那位周姓官員。
他騎著一匹馬，身後跟著兩名隨行仆從，一路風塵仆仆，在城關轅門前緩緩翻身下馬。
那匹馬精神懨懨，似是長途奔襲早已力疲，又像是被南境終年潮濕悶熱的氣候磨去了所有氣力，垂首耷耳，半點活力也無。
周文官在轅門口抬手整了整微亂的官衣領袖，鄭重從懷中取出聖旨文書，雙手捧舉上前。
“王將軍，聖上口諭。”
“南境大捷，諸將奮勇用命，平定邊患，朕心甚慰。”
“沈硯辭孤身深入、斷敵糧道、一舉擊潰敵軍主力，首功卓著。今擢升三品定遠將軍，所部人馬歸入京畿守備序列。”
“即刻整飭部伍，率部回京述職，聽候兵部後續調遣。”
王將軍雙手接過文書，細細閱覽一遍，輕輕合攏，轉手遞給身側副將收好。
周文官隨即又取出一封單獨信函，遞至沈硯辭麵前。
“沈將軍，此乃兵部專屬調令。”
“兵部測算，你部輕裝北上，二十日內便可抵京。”
“另有長公主口信捎帶——靖安王病重，盼你早日歸京。”
沈硯辭接過信函，仔細折好，妥帖收入懷中，神色沉靜，一言未發。
他靜靜佇立原地，抬眸望向正北方向。
天際灰蒙蒙一片，雲霧沉沉，什麼也望不見。
可他心中清楚，那遙遠的北方，是巍峨京城，是靖安王府。
那裡藏著他素未謀麵的生父，藏著占據他身份近三十年的假世子，藏著積壓半生的恩怨始末。
沈知微立在傷兵營門前，遠遠看著父親接下調令、接下京城傳來的消息。
她緩步上前，靜靜站到他身側。
曆經南境數月風霜，她身形又拔高些許，麵上稚嫩稚氣褪去大半，愈發沉靜通透。
唯有那雙清澈眼眸，一如從前，坦蕩堅定，不閃不躲。
“爹爹，我們要走了？”
“嗯。”沈硯辭應聲，嗓音沉定。
“三日後拔營北上，歸京複命。”
沈知微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念辰還在縣城。我們離家近兩月，他獨自一人——”
“有陳四照拂。”沈硯辭溫聲打斷。
“我知道。”
沈知微音量不高，語氣卻格外篤定執拗。
“可我要去接他。縣城本就在回京官道沿途，繞路不遠。”
“帶上念辰、小石頭，讓陳四也隨我們一同北上。”
沈硯辭垂眸看向身側的女兒。
明明不過七歲年紀，比初入南境時高挑不少，可在他眼中，她依舊是那個六歲出逃、一路堅韌前行的小小孩童。
他默然良久，權衡再三。
“繞路需多耽擱兩日，朝廷催歸甚急，不宜久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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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日而已。”
沈知微抬眸望著他，眼底帶著不容退讓的柔軟堅持。
“念辰才四歲。我們離開快兩個月了。”
“他認不全字，一封家書也寫不得。往日信上的字句，都是陳四執筆，他在一旁一句一句親口念叨。”
沈硯辭驟然失語。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那一封封字跡歪扭的家書，想起念辰稚聲念字、陳四代為落筆的模樣。
那個孩子，三歲便跟著姐姐顛沛流離。
從北地旱荒，到江南水患，從深山避險，到安居縣城。
一路從不哭鬨、從不怯懦、從不拖後腿，乖巧得讓人心疼。
可他終究，隻是個四歲的孩童。
“好。”
沈硯辭終是鬆口應允。
“途經縣城隻停半日，接完人即刻啟程，絕不耽誤行程。”
沈知微輕輕點頭，眼底漾開一絲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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