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對簿公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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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巳時，宗正寺再次開堂。
假世子被帶上來時，臉色比昨天更灰了一層。
他的衣袍還是昨天那件，皺巴巴的，領口敞著，頭發也有些散亂，像是整夜沒睡。
他在右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看任何人，低著頭，盯著麵前的青石地麵。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顫抖，不是冷，是怕。
靖安王今天沒有來——長公主說他身子撐不住，讓她代他出席。
長公主坐在左邊的椅子上，沈硯辭坐在她旁邊，沈知微站在父親身後。
堂下還有幾位宗室老臣，都是宗正寺卿請來聽審的，穿著正式的朝服，表情嚴肅。
宗正寺卿敲了一下驚堂木。
“繼續審理換子一案。人證已齊，物證尚有遺漏。各方可有補充？”
沈硯辭站起來。“有。”
宗正寺卿看了他一眼。“沈將軍請呈。”
沈硯辭轉向沈知微。沈知微從袖子裡取出那封信，走到堂中央，雙手遞上。
信封上的火漆已經脫落了，紙頁泛黃，折痕處快要斷裂，但封麵上“母親大人膝下”幾個字還能看清。
宗正寺卿接過去，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信紙已經發脆了，他展開的動作很慢，怕弄碎。
他看了一遍，臉色變了，遞給旁邊的副官。副官看了一遍，臉色也變了，傳給下一位。幾位副官傳閱完畢，回到宗正寺卿手中。
“這封信，是從何處所得？”
沈知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從沈家奶奶床底的暗格裡找到的。寫信的人是慕容弘，收信的人是沈家奶奶。信中說‘王府近日查檢舊事，兒已應付過去’，還附了五百兩銀票，讓奶奶收用。”
宗正寺卿看著假世子。“慕容弘，這筆跡可是你的？”
假世子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封信，又低下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宗正寺卿等了一會兒，說：“筆跡鑒定。”
一個師爺上前，取出一疊慕容弘以往寫的文書、奏折、書信，與信上的字跡逐字對照。
堂上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師爺對照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直起身，向宗正寺卿稟報：
“回大人，筆跡一致。寫信人確是慕容弘。”
宗正寺卿把那封信放在案上，看著假世子。“慕容弘，你還有何話說？”
假世子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歇斯底裡：
“我有話說！我那時才幾個月大！換子的事，是我能決定的嗎？是我讓奶娘換的嗎？是我要進這個王府的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在正堂裡來回蕩。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剛生下來就被抱走了，被人放到這個王府裡，被人告訴我是靖安王的兒子！我能怎麼辦？我能說‘我不是’嗎？我能自己走出去嗎？”
他說著，手在發抖，指著沈硯辭，
“他——他是在鄉下吃苦，可我呢？我從小就被逼著學規矩、學騎馬、學四書五經，學怎麼當這個世子！我不知道自己是假的！那些年我挨的打、挨的罵，都是因為我想當一個合格的世子！到頭來，全是假的？全是別人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哭腔：“我不是我想換的……我也是被人害了……奶娘害了我，那個老太太害了我，憑什麼最後要我一個人扛？”
滿堂安靜。幾位宗室老臣麵麵相覷，有人微微搖頭，有人麵無表情。
長公主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表情，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沈硯辭站在那裡，看著假世子，沒有說話。
宗正寺卿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你不知情，可你成年之後，得知真相，不但沒有稟明朝廷、歸還爵位，反而與沈氏通信，設法掩蓋，甚至派人截殺沈硯辭。那封信上寫得清楚——‘王府近日查檢舊事，兒已應付過去’。你應付什麼？你掩蓋什麼？”
假世子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宗正寺卿繼續說：“你年幼時無辜，但你長大後所作所為，與無辜二字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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