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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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宣判落幕的第三日。
當年一手策劃換嗣、構陷的始作俑者，沈老太，等抓捕歸案就會被內廷司奉旨賜死。
消息由長公主府的人親自傳來。
來人言語極簡，等抓到人審查一番就後在奉旨處置，再無多餘贅述。
沈硯辭靜靜聽完，微微頷首。
他未曾追問行刑細節，不問地點，不問過程，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立在身後的沈知微，亦是默然垂眸，一語未發。
心底卻悄然掠過無數前塵舊事。
掠過當年從沈家倉皇帶出的那隻藍布包袱。
掠過柴房冰冷地麵上的乾枯雜草。
掠過母親彌留之際，那雙乾裂蒼白、再無力開合的唇。
娘。
那個害了你一生、毀了我們一家的人，終於不在了。
前塵舊恨，到此儘數了結。
院內孩童尚不懂人間恩怨浮沉。
念辰正追著小石頭滿院奔跑，繞著庭院跑了兩圈，力氣耗儘，蹲在老槐樹下大口喘氣。
小石頭靜靜立在他身側，小小的胸膛亦是微微起伏，陪著他歇息。
沈知微緩步走過去，屈膝蹲下，抬手用袖口輕輕擦去念辰額角的薄汗。
念辰仰起小臉，滿眼懵懂，輕聲發問。
“姐姐，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呀？”
沈知微望著他澄澈的眼眸，輕聲應答。
“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念辰眨了眨眼，環顧四周。
眼前是長公主府清雅規整的庭院，不是昔日清冷的靖安王府，不是暫住的縣城縣衙，更不是滿目瘡痍的沈家舊宅。
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哦”，他轉瞬拋卻疑問，轉身又拉著小石頭，嬉笑奔跑而去。
午後時分，宗正寺的文書抄本送至府中。
紙上清晰羅列著蘇家一眾涉案族人的處置定論。
大伯沈有財、二叔沈有福、三叔沈有壽，連同一眾涉案堂兄弟，儘數判流放三千裡，發往北境戍邊贖罪。
沈硯辭逐行看完卷宗，將文書靜靜擱置桌案，既未收起，也未焚毀。
沈知微上前拿起細看片刻，又輕輕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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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看向父親，輕聲詢問。
“爹爹，你今日去看過祖父了嗎？”
“還沒有。”沈硯辭溫聲回道。
“他服藥後安穩睡下。府中嬤嬤說，今日精神好了許多，已經能夠獨自坐起身了。”
沈知微輕輕點頭。
靖安王每日服用的湯藥，皆是她親手調配。
靈泉水隱於藥湯之中，朝夕滋養，早晚各一劑，日日未斷。
煎藥由嬤嬤經手，喂藥由長公主親自照看，穩妥周全。
她不必日日登門，隻需隔兩日前去探望一次。
大病初愈的老人神誌時清時昏。
清醒之時，他能清晰認出沈硯辭，認出自幼相伴的長公主。
唯獨麵對沈知微，總要凝神細看許久，反複思忖半晌，才會遲疑開口。
“這是你的閨女？”
沈知微從不在意。
她登門探望，從不求他銘記、不求他虧欠彌補，隻求這位半生身不由己、受儘苦楚的老人，能平安康健，安度餘生。
傍晚時分，長公主傳話，讓沈硯辭前往靖安王府。
如今慕容弘已然定罪被押，前院人去樓空，徹底冷清。
後院封禁數年的院門儘數開啟，府中舊仆儘數撤換，皆是長公主府調撥的可靠人手，守在院中悉心照料。
沈硯辭踏入王府大門，幾名幸存的老仆跪地迎候。
他目光淡然掠過，未曾多看一眼，徑直穿過空寂的前院、中院，直奔後院臥房。
靖安王正半靠在床頭，由嬤嬤小心翼翼喂著稀粥。
望見沈硯辭進門，他立刻抬手放下粥碗，顫巍巍伸出枯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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