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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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府的夜，靜得可怖。
白日裡零星的人聲儘數消歇，整條街巷沉落在死寂之中。
唯有義莊內偶爾傳出幾聲微弱的喘息、壓抑的咳嗽，斷斷續續刺破夜色。
夜風穿巷而過，卷起地上細碎枯葉，簌簌輕響，襯得滿城荒蕪愈發清冷。
沈知微獨坐石階之上，脊背挺直，沒有半分鬆懈。
白日病患看似穩住的脈象，最易在夜半之時反複。
鼠疫毒勢凶悍，來去無常，一旦反撲，轉瞬便能奪人性命。
她不敢睡，也不能睡。
兩名學徒熬得眼底發紅，被林文淵強行催去裡間草房歇息。
整座院落，隻剩林文淵與沈知微二人輪守。
“沈姑娘，你歇片刻，我盯著。”林文淵壓低聲音開口。
“不必。”沈知微輕輕搖頭。
“你去巡一趟街巷，看看有無無人照看的獨居病患。”
林文淵知曉她的執拗，不再多言，提燈起身，走入沉沉夜色之中。
燈火搖曳，小小的光暈在漆黑長街緩緩移動，漸漸遠去。
院落徹底安靜下來。
沈知微起身，逐一巡查屋內病患。
她俯身探脈，指尖起落極輕，不擾病人歇息。
多數人脈象平穩，毒氣暫退，呼吸綿長，已是安穩之態。
走到最角落的老大夫身側時，她指尖微微一頓。
老者脈象忽浮忽沉，紊亂無根，皮膚泛起一陣異常的潮熱。
疫毒反撲了。
他原本年邁體虛，染病日久，底子耗損過重，撐過白日已是極限。
夜半氣血衰敗，殘毒趁虛翻湧。
老者緊閉雙眼，眉頭死死皺著，唇角不斷溢出細碎黑沫，胸口起伏急促艱難。
沈知微立刻取針，落穴極快。
數根銀針精準刺入心俞、肺俞、毒淤諸穴，鎖死四處遊走的疫毒。
她掌心運力，將靈泉水化入湯藥，撬開老者牙關，緩緩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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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潤活水入喉，緩緩滋養衰敗臟腑，壓製狂暴毒氣。
片刻之後，老者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潮熱褪去，紊亂的脈象慢慢歸穩。
沈知微收回銀針，指尖帶著微涼的藥氣，靜靜守在他身側。
生死一線，堪堪穩住。
她直起身，剛要移步巡查下一人，裡側忽然響起一陣劇烈的抽搐聲。
白日醒過來的那名少年，身體驟然劇烈痙攣。
他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抓撓脖頸，麵色轉瞬青紫，喉頭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響。
“窒息了。”
沈知微一步跨至近前，目光一瞬鎖定他腋下暴漲的腫塊。
方才平複的毒核再度腫大，壓迫經絡氣管，堵了氣息通路。
她沒有半分遲疑，指尖按住腫塊邊緣，精準按壓疏導。
另一隻手迅速施針，刺破毒核表層淤堵，放出少許紫黑淤血。
黑血一出，少年胸口驟然一鬆，卡在喉頭的氣息終於順暢吐出。
他大口喘息，渾身冷汗淋漓，虛脫般癱軟在草堆上。
睜眼望見立在身前、神色沉靜的少女，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懼。
“謝……謝謝姑娘。”他氣若遊絲。
“別動。”沈知微低聲叮囑。
“今夜最難熬，熬過去，便能活。”
少年用力點頭，死死咬著牙，強忍周身劇痛，不再掙紮亂動。
接連兩處險情，沒有片刻喘息餘地。
沈知微不敢再掉以輕心，索性守在重症病患中央，寸步未離。
夜色一點點流逝。
更深露重，寒意浸透衣衫，貼在皮膚上刺骨冰涼。
她自始至終靜立其間，反複探脈、調藥、施針、固氣。
靈泉水無聲消耗，一遍遍衝刷眾人臟腑之中的暴戾疫毒。
外人看不見這份兜底的生機，隻看得見她不眠不休、穩如磐石的身影。
林文淵巡街歸來，滿身夜霜，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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