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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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之後，永平府的樣子變了。
不是變好了，是變活了。
巷子裡有人在走動，端著碗，提著桶，雖然還是虛弱，步子拖著，但確實在走。
義莊門口的石階上坐著幾個病人，曬太陽，不動，但眼睛睜著。
那個四歲的孩子醒了，被隔壁的婦人抱著，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塊餅，小口小口地咬。
餅是硬的，他咬不動，含在嘴裡，慢慢地抿。
沈知微站在縣衙門口，看著晨光灑滿街巷。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累。
連續七天不眠不休地施針、喂藥、巡診，靈泉水能養別人的命，卻補不了她自己耗空的精力。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最後一次合眼是什麼時候了。
林文淵從她旁邊走過，看到她發顫的指尖，沒有像往常那樣勸她歇息。
他隻是放緩了腳步，低聲說了一句：“周院判快到了。”沈知微點了點頭。
她的眼皮很沉，沉到每一次眨眼都要用力才能睜開。
這七天，她走過永平府每一條還能走人的巷子，敲過每一扇還有聲響的門，喂過每一個還能張開嘴的病人。
藥夠了——靈泉水取之不竭，空間裡堆著成捆的藥材——但人不夠。
就她一個人，加上林文淵和兩個學徒，四個人撐著一座城的命。她不能歇。
她歇了，那些等著她的人就可能等不到天亮。
中午的時候，城門口有了馬蹄聲。周院判到了，騎著一匹瘦馬，身後跟著三個太醫和兩輛藥材車。
他翻身下馬，靴子踩在泥地上打滑，扶住馬鞍才站穩。
他看到沈知微，沒有寒暄：“還有多少病人？”
沈知微說：“重症我穩住了十幾個，輕症處理了大半，還剩一百餘人分散在城西城北。周院判，剩下的交給你。”
她把手伸出來，攤開，手指在日光下微微發顫，“我撐不住了。再紮下去，針會紮錯地方。”
周院判看著她那雙發抖的手，沉默了一下：“你歇著。剩下的老夫來。”
沈知微沒有推辭。她帶著周院判走遍全城，把每一戶病患的情況交代清楚。
老大夫拄著棍子跟在後麵，把沈知微說過的話複述給周院判聽。
走到巷尾那間破屋子的時候，沈知微停下來，指著門檻：
“這家孩子四歲，雙親都沒了。孩子還在，高熱退了，但身子還很虛，每天要喝三次藥，不能斷。”
周院判看了一眼屋裡，又看了看坐在隔壁門檻上的那個孩子，對身後的太醫說：
“記下來，專人接手。”太醫在紙上記了一筆。
下午的時候，沈知微帶著周院判去了城西。
城西住著二十幾戶人家，都是老弱孤寡，行動不便，沈知微之前每天早晚各來一次。
今天最後一次來，她挨家挨戶看了一遍——退燒的退了，消腫的消了，咳喘的緩了。
她對周院判說：“這幾戶不用大劑量的藥了，用溫補的方子慢慢養就行。
養好了再出門，不要讓她們太早接觸外人。”周院判身邊的太醫一路記，記了滿滿兩頁紙。
傍晚，周院判坐在縣衙大堂裡翻看病案，沈知微靠在門框上，站著站著就開始往下滑。
林文淵從旁邊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站穩了，推開他的手。
周院判抬起頭：“你幾歲？”沈知微說“十一”。周院判沉默了一會兒：“十一歲，救了半座城。你該回去了。”沈知微說“我知道”。
夜裡，沈知微最後一次檢查義莊裡的重症病人。
十八九歲的少年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了，看到沈知微進來，掙紮著要下床。沈知微說“躺著”。
少年又躺回去，眼眶紅紅的：“姑娘，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沈知微說：“太醫院的人來了，比我管用。”少年說“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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