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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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安置點一天比一天擠。
北邊的流民還在不斷湧來，每天都有幾十人，拖家帶口，背著破包袱，有的連包袱都沒有。
錢管事的頭發本來就稀，現在幾乎能數清頭頂的幾根，他站在安置點入口，手裡攥著一本名冊，名冊上的名字越寫越多，紙都快滿了。
沈知微日日天未亮便趕赴城外，直至夜色深沉才回城。
安置點的病患從最初的五十餘人，暴漲至上百人，僅憑她一人，早已分身乏術。
林文淵也前來相助，周嬸也來搭手，就連值守的丁牛，也會趁著休值的空閒，專程跑來幫忙搬運物資、安置流民。
顧念辰更是日日下學後，第一時間直奔城外安置點。
他將書包妥帖放在錢管事的帳篷中，換下學子衣衫，挽起寬大的衣袖，便一頭紮進忙碌的帳篷裡幫忙。
起初，他隻做遞藥、傳物的雜活，勤懇踏實、從不偷懶。
沈知微從未刻意誇讚過他半句，顧念辰也從不需要、不期盼任何誇獎。
安置點最混亂窘迫的那日，錢管事麵色慘白、步履匆匆地尋來見沈知微。
他慌張稟報，北方又湧來百餘流民，眼下安置點帳篷儘數住滿，已然沒有半點空餘居所。
彼時沈知微正凝神為一名孩童施針診治，頭也未抬，語氣沉穩篤定。
“沒有空帳篷，便就地搭建新的。”
“若是無新帳篷可用，便騰出周邊尚可居住的房屋。”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人露宿荒野、夜宿在外。”
錢管事不敢耽擱，立刻快步跑去交涉。
片刻後他折返歸來，氣喘籲籲，額間的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連聲告知房屋已然可以使用。
沈知微從容紮完最後一針，抬眸看了他一眼，輕聲叮囑。
“錢管事，暫且歇片刻吧。”
當日午後，顧念辰跟著幾名衙役，一同前往南側的廢棄屋舍清掃打理。
這幾間屋子原是早年守城士兵的營房，守軍撤離後便一直空置荒廢。
天黑之前，破敗的屋舍收拾妥當，順利接納了新來的流民入住。
顧念辰歸來時，滿身塵土，衣袖被硬物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所幸未曾傷及皮肉。
夜深人靜，沈知微回到安濟堂，將意識探入隨身空間，細細清點存量物資。
空間內儲備的藥材，僅夠支撐三日之用。
靈泉水儲量尚且充足，可藥材皆是消耗品，空間內新栽種的一批藥材尚未成熟，無法采摘使用。
她緩緩收回意識，閉目凝神，靜靜思索應對之策。
夜色微涼，顧念辰從帳篷方向緩步走來，在她身旁屈膝蹲下，衣衫上依舊沾著未散儘的塵土。
零星搖曳的燈火點綴在夜色中，在微涼夜風裡輕輕晃動，明暗不定。
良久，他輕聲開口，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沉。
“姐姐，今日有個孩童問我，他的娘親是不是不在了。”
“我答他不知，他便再也沒有追問。”
沈知微聞言，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年。
顧念辰麵色平靜，依舊凝望著遠方搖曳的燈火，緩緩訴說著所見所聞。
“那孩子與我年歲相仿，他的娘親昨日隨流民隊伍趕來，抵達之時，便已病入膏肓、氣息奄奄。”
“今日清晨，便再也沒有醒過來。”
沈知微默然無言，靜靜聽著。
晚風拂過，吹散幾分燥熱，也裹挾著淡淡的苦澀。
顧念辰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姐姐，你也會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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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沈知微坦然應答。
“那你為何始終不肯歇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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