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陳四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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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之後，一日長過一日。
念辰自皇家學堂散學出來，西邊天際仍懸著暖融融的落日。
柔光鋪灑在青石板長街上，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單薄。
這幾日放學，他總會特意繞道陳四的小院，探望陳安。
那孩子剛滿三歲，正是精力最是旺盛、閒不住的年歲。
整日在院落裡追螞蚱、攆麻雀，就連牆根下結隊的螞蟻，也能蹲身較真許久，渾身仿佛有使不儘的鮮活力氣。
每每念辰到訪，他總會從院子那頭小跑著奔來。
一聲聲清亮的“哥哥”脫口而出，褲腿沾滿泥點，小臉被春日暖陽曬得通紅粉嫩。
今日亦是如此。
念辰推開柴門時，陳安正追著一隻從王府後廚溜出來的半大花貓。
貓兒身姿靈巧，縱身躍上牆頭，穩穩蹲坐，慢悠悠甩動長尾。
陳安仰頭望著高牆之上，踮腳夠不到，急得連連跺腳。
念辰上前蹲身，輕聲道：“貓上去了，你追不上的。”
陳安伸著小手指向牆頭：“讓它下來。”
念辰溫聲回應：“它不願下來。”
陳安久久仰頭凝望。
貓兒晃著尾巴，悠然順著牆頭緩步走遠，自始至終未曾回頭。
孩子眼底的期待漸漸褪去，滿是小小的失落。
轉頭看見念辰的瞬間，他立刻小跑上前，緊緊攥住念辰的衣袖：“哥哥，我餓了。”
念辰蹲下身望著他：“你還未曾用晚飯？”
“爹爹說，要等娘親回來再吃。”
念辰抬眼望向灶房方向，細細的白煙順著煙囪嫋嫋升起，想來柳氏已是歸途中。
他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塊乾糧。
這是放學時周嬸塞給他的，囑咐他路上餓了充饑，他一路不曾動，妥帖揣在懷中。
他將乾糧掰作兩半，遞出大半給陳安。
陳安雙手接過，小口咬下，鼓鼓的腮幫子慢慢蠕動，模樣格外乖巧。
念辰又將自己餘下的半塊掰成細碎小塊，一點點送入口中。
兩個孩童靜靜蹲在院門口，伴著西垂的落日餘暉，慢慢分食著一塊乾糧。
吃到一半，陳安忽然停住動作，將手中剩餘的乾糧遞到念辰麵前：“哥哥吃。”
念辰輕輕搖頭：“你吃便好，我不餓。”
陳安聽罷，收回小手，低頭繼續小口吃食。
這時，陳四從屋內走出，手中提著一把刃口豁損、久經使用的舊菜刀。
他在門檻上落座，將菜刀橫擱在膝頭。
“你日日都來，學堂課業莫非不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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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辰應聲答道：“已經放學了。”
陳四垂眸望著刀刃翻卷的缺口，不急著磨刀，隻以拇指指腹，細細摩挲著粗糙的刃邊。
“聽聞你那位玩伴小石頭，如今在學醫？”
“嗯。”
“學得如何？”
“學得慢，但但凡記住的，便再也不會忘。”
陳四微微頷首，停下了摩挲刀刃的動作。
“慢些無妨，能紮根記牢，便是最好。”
念辰默然，未曾接話。
陳四抬眸看向他，輕聲問道：“你日日散學便繞道過來，是專程來看安哥兒的？”
念辰坦然應答：“是。”
“那你便常來。”
陳四拿起膝頭的菜刀，起身走入灶房之中。
陳安吃完乾糧，細細舔淨指尖碎屑，又立刻滿血活潑，在院子裡轉圈奔走，尋覓新的樂趣。
念辰望著他蹦跳的身影，緩緩蹲在牆根下。
他伸出指尖，輕輕逗弄剛從泥土裡爬出的西瓜蟲。
小蟲受驚蜷縮成一枚圓潤的小球，惹得他漾出清脆的笑聲，清亮的聲響悠悠蕩在小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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