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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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立春之後也是冷很久的，下雪是常有事。
前一夜，念辰值守後半夜的崗哨。
待到換崗之時，天邊已然透出淺淺魚肚白。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帳篷，沾枕便沉沉睡去。
正午時分，灶房嫋嫋的炊煙裹挾著煙火氣，將他從睡夢之中熏醒。
他掀開帳簾朝外望去，天色尚且晴朗。
薄雲淺淺鋪展在天幕，細碎陽光從雲隙間緩緩灑落。
他未作多想，起身穿好靴子，去灶房領了一碗熱湯果腹，隨後前往校場，練了半個時辰刀法。
時至傍晚，天際的雲層漸漸厚重起來。
這並非冬日裡暗沉壓抑的鉛灰烏雲，而是一片柔軟卻沉墜的灰白，恰似漫天鋪開的舊棉絮，溫柔卻壓抑。
晚風驟然停歇，天地間陷入一片死寂。
念辰立在帳篷門口抬眸遠眺，北邊清晰的山脊線徹底隱沒，仿佛被厚重的雲層儘數吞沒。
他斂去目光，擦淨靴底塵土，轉身走進帳篷。
深夜，刺骨寒意將他從夢中凍醒。
並非帳中火盆炭火燃儘，而是帳外的天地，已然悄然變了模樣。
他坐起身，輕輕掀開一角帳簾。
漫天落雪無聲傾覆而下，大片大片的雪片，在帳外火盆微弱的餘光裡緩緩旋落、飄搖墜地。
白雪覆滿帳篷頂、營地地麵與四周木柵，將世間所有淩厲棱角，都溫柔磨成了圓潤的弧度。
他放下帳簾，靜靜躺回氈褥，闔上雙眼。
風雪自落，他自安睡。
翌日清晨，風雪驟停。
天色尚未徹底透亮，念辰走出帳篷，入目皆是皚皚白雪。
積雪深及腳踝，靴子踏入雪中，儘數被白雪淹沒鞋麵。
每抬一步，都要費些力氣，方能從鬆軟的雪地裡拔出腳來。
高老兵正站在自家帳前，俯身掬起一捧積雪洗臉。
洗罷直起身，抬手用手背拭去臉上殘留的水珠。
“這場春雪落得遲，落地先化了大半，夜裡低溫又儘數凍實。”
“白日路麵濕滑，行走務必當心。”
念辰淡淡應聲：“知道了。”
校場上的積雪，被往來士兵踩踏數遍，已然凝成一層光滑薄冰。
念辰繞場跑圈之時，步步都需穩踩實底，確認立足穩固，方能邁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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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晨練的圈數，他並未如常練刀，而是蹲在木樁旁，抬手細細敲落靴底嵌著的冰渣。
正午時分，營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鬨嘈雜。
數匹戰馬踏著殘雪歸營，馬背之上的士兵皆裹著厚重棉袍，帽簷凝滿晶瑩冰淩。
念辰掀開帳簾探頭望去，一眾士兵在中軍帳前翻身下馬。
有人抬手重重拍打肩頭積雪，動作急促用力，似要震碎衣料上凍硬的冰碴。
零星話語隨風傳入耳中。
有人言說北麵山勢風雪更盛，連綿山脊儘數被白雪遮掩。
亦有人提及糧道尚可通行，隻是雪後路阻，行進速度比平日慢上一倍有餘。
念辰未曾上前湊聽，輕輕放下帳簾，蹲身往火盆裡添了幾塊炭火。
下午換哨之前，念辰從行囊木箱中翻出羊皮手套戴上試溫。
羊皮表層沾染些許雪水，微微發硬，內裡的絨布卻依舊溫熱柔軟。
走出帳篷時，天色依舊陰沉，厚重雲層低壓天際。
晚風輕柔微弱，風雪已然止歇，可空氣裡裹挾的濕冷沉甸甸壓落下來，似有無形之力，沉沉覆在整座營地之上。
西側柵欄積著厚厚一層白雪，有士兵持帚清掃。
掃去一層，轉瞬又落新雪，隻得反複清掃。
念辰緩步走過排排木柵，耳畔聽得雪水浸透木樁後，發出沉悶低沉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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