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姐姐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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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念辰剛從哨位換崗下來。
他蹲在帳篷門口鬆靴帶，一名軍需處的士兵順著帳篷間的小徑走來，手裡提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灰布包袱，徑直在他身前站定。
“沈念辰？京城寄來的物件。”
念辰直起身接過包袱。
包袱分量不重，是厚實的粗棉布料，袋口纏著一圈麻繩，係著利落的活結。
他一眼就認出這個打法，是先繞圈再壓邊的十字扣，從前姐姐包紮藥包時，永遠都是這樣細致的係法。
他低聲道了句多謝，提著包袱走進帳篷，盤腿坐在氈墊上，輕輕解開了那道麻繩。
包袱裡的物件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兩雙厚棉襪靜靜疊放著，一雙嶄新完好，一雙雖是舊物，卻洗得乾乾淨淨，被疊成規整的方塊。
一小袋乾棗壓在一旁，棗皮依舊潤著鮮亮的嫣紅。
最底下，是一封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短信。
信紙薄如蟬翼，隻對折了兩道，字跡清雋規整，不見半分潦草，和他上回收到的信一模一樣。
她素來如此，總要將紙折好，才穩穩落下落款，最後一筆，永遠端正落在信紙的右下角。
信的內容很短，字字懇切，藏著無儘牽掛：“京城雪已經化完了，安濟堂後院的棗樹出了新芽。藥配了一些，止血粉和金瘡藥各三瓶，解毒散一瓶。北境凶險，我知你素來堅韌，縱使負傷也不肯聲張。但這些藥切莫省用，若是不足，務必寫信告知。”
念辰一字一句看完，將信紙細細折回原樣，放回信封，妥帖壓在枕頭之下。
新舊兩封家書隔著薄薄的包袱布疊放，仿佛遠在京城的她，與駐守北境的他，隔著千裡山河，各自伏案，寫下了一紙溫柔，留了兩折心事。
他將包袱裡的東西逐一取出細看。
三瓶常備傷藥皆以蜂蠟嚴密封口，瓶身貼著纖細的字條，筆跡工整端正，一如她往日坐診開方的模樣。
筆筆沉穩落墨，無一絲多餘筆觸，乾淨又篤定。
最後一隻藥瓶沒有貼簽，唯獨瓶口封著一層雪白蜂蠟，和他臨行前她遞來的那瓶秘藥別無二致。
他心知肚明裡麵是什麼。
他將幾瓶藥整齊碼好，收進自己的隨身包袱，與先前的藥瓶歸置一處。
舊時的藥他一直未曾丟棄，可當嶄新的藥整齊陳列在側，他心中驟然安穩。
身處戰火無常的北境，前路從無定數，可手邊常備的良藥，卻成了他懸於未知邊緣的穩穩支點。
就像行走沙場，深知靴底尚有耐磨厚度一般，踏實，安心，且篤定。
傍晚時分，念辰前往夥房領飯。
他蹲在灶台邊小口喝湯，高老兵恰好也在一旁。
老兵瞥見他腰間鼓起些許的布囊，隨口問道：“京城來的東西？”
念辰低頭應道：“嗯。”
“家裡寄的？”
“嗯。”
高老兵沒有再多問，不問物件，不問寄信之人，深諳戍邊人藏在心底的溫柔。
掌勺的夥夫見狀，特意從鍋底撈了一勺底料，添了幾片薄肉與幾塊軟爛蘿卜，輕輕扣進他的碗中。
念辰默默吃完碗中飯菜，起身走到灶台旁，仔細洗淨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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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帳內燈火微暖。
念辰坐在火盆邊，從懷中取出姐姐寄來的手套，輕輕套在手上比對大小。
枕邊的乾棗靜靜躺著，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甜暖意。
他恍然想起，春日已至，此刻的安濟堂後院，應當是比這暖和許多。
她大抵正翻曬著冬日收存的黃芪與當歸，將乾透的根莖一根根整齊碼在竹匾之中，任由春風拂過，任由暖陽遍照。
他不知晾曬藥材要耗費多少辰光，卻知曉這是她年年歲歲不變的習慣。
信中那句“安濟堂後院的棗樹出了新芽”反複縈繞心頭。
他想起京城院裡的那棵老棗樹，春風掠過枝頭，先拂過故裡花木，再穿越大片山河，一路向北，最終吹抵他駐守的哨位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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