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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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線那日，天朗氣清，萬裡無雲，是北境難得通透的好晴天。
天光剛透出幾分亮色，念辰便動身前往軍醫帳篷。
帳內那張常年接診的舊木凳磨得光滑，他靜靜落座，肩頭包紮的布條早已被他提前拆開大半，整齊細密的縫合線儘數顯露在外，淺淺嵌在皮肉之間。
軍醫緩步走近，低頭仔細打量一遍愈合的創口，取來醫用剪刀，刀刃緊貼肌膚，一根根剪斷埋在皮肉裡的縫線。
再用鑷子輕輕夾住線頭緩緩抽出，針腳劃過新生皮肉時，僅有一絲微弱的拉扯酸脹，轉瞬便消散無蹤。
最後一根縫線徹底抽離，軍醫取清水擦拭了創麵，去浮塵與細微藥漬。
傷口早已嚴絲合縫合攏，再無開裂紅腫，隻餘下一道淡粉泛白的淺痕，靜靜橫在肩頭，是這場穀道伏擊留下獨屬於他的印記。
“處理完畢。”軍醫將剪刀輕輕放回木質托盤，語氣一如既往沉穩平實，“切莫急於發力掄刀負重，循序漸進，給內裡肌理足夠的複原時日。”
“我記下了。”念辰輕聲應答。
辭別軍醫，走出帳篷，他下意識抬起右臂緩緩舒展活動。
肩頭皮肉繃著一層輕微的緊繃滯澀，卻再無往日撕裂般的刺痛，行動自如，再不受束縛牽製。
折返自己營帳，他抬手取下牆上懸掛半月的短刀，穩穩握入右手掌心。
拇指輕輕順著刀鞘邊緣緩緩摩挲，力道收得極輕，生怕驟然牽動肩頭未完全長牢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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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立帳中片刻，細細感受掌心與刀柄貼合的熟悉觸感，而後依舊將刀穩妥掛回原處，整日刻意克製，不碰整套刀法操練。
白日無事，他如常去往灶房劈柴消磨時辰。
起初依舊用左手起落斧頭，劈完十餘根乾透木柴，才試著換右手發力。
右臂潛藏的力道並未消散，隻是動作銜接少了往日行雲流水的流暢，每一次起落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停頓。
劈完全部柴火，他俯身將木柴碼放整齊，拍淨掌心木屑塵土，獨自蹲坐在帳篷門口，抬眼望向天際流雲，靜靜放空心緒，任由春日溫和的風拂過肩頭淺淡的疤痕。
暮色垂落，營地裡炊煙四起，念辰前往灶房領取晚飯。
盛湯之時，右手穩穩托住粗瓷碗沿，不曾有半分晃動顫抖。
仿佛這半月的傷痛隻是一場短暫封存，潛藏在骨血裡的刀術力道，正等待他日複一日重新喚醒、磨合、沉澱。
次日，天光尚未完全破曉，念辰已然獨自抵達空曠校場。
盤踞一整個春天的晨霜徹底消融殆儘，腳下泥土鬆軟濕潤，薄薄一層露水覆於地表，踩上去綿軟溫潤，再無寒冬凍土的堅硬脆響。
他立身校場正中，拔刀出鞘，任由冰涼刀身靜握在掌心，承接拂曉微涼的晨風。
未亮透的天際鋪著一層淺灰微光，刃身映出清冽冷光，沉靜內斂。
沉下心起勢，劈、砍、撩、收，整套基礎刀法緩緩施展開來。
右臂依舊帶著一絲難以褪去的滯澀，似有一層輕薄束縛裹住關節，招式幅度被無形收束，無法全然放開。
他刻意放緩整套動作節奏，不貪快、不逞力，摒棄往日熟稔的爆發力道，隻求循序漸進，讓身體重新熟悉握刀、揮刀、收刀的整套本能。
將完整招式拆解成獨立小段，反複練習，再連貫合一，如同調校一把擱置許久、久未使用的舊刃，一點點找回人與刀相融的默契。
整整半個時辰持續操練，額角滲出一層薄薄細汗。
右肩沒有傳來半分刺痛，隻縈繞一層溫潤的暖意，像是皮下新生的皮肉肌理，正跟著揮刀的軌跡一同舒展、複蘇。
他收刀歸鞘，獨自立在校場邊緣遠眺。
遠方連綿山脊被初升朝陽鍍上一層淺金，輪廓清晰柔和，褪去了冬日荒蕪冷硬的模樣。
道旁柳條早已生滿繁茂綠葉，北風日漸微弱，枝葉在空中輕輕搖曳，生機盎然。
他抬手拭去刀鞘表麵沾附的露水，沿著校場邊緣緩步折返營帳。
靴子踏過沾露軟泥，留下一串淺淺凹陷的腳印，一步步踏過曾經夜夜覆霜、酷寒刺骨的土地，踏過自己養傷半月、隱忍磨礪的漫長時日。
行至灶房門口，迎麵撞見正要入內忙活的高老兵。
對方目光一眼落在他手中短刀，隨口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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