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夏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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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線後的第七日，肩頭縫合的創口徹底褪去所有滯澀異樣。
那道淺白色細長疤痕依舊橫亙在右臂外側，清晰留存著穀道伏擊的印記，可無論揮刀發力、負重抬臂，再無半分牽扯酸痛，筋骨舒展自如，全然回歸往日狀態。
軍醫複查時見他活動肩頭毫無阻滯，直言這般愈合速度，是平日裡養護細致、作息自律才有的結果。
念辰隻是輕輕頷首，不曾多言自己使用了姐姐給的藥的原因。
北境步入初夏，白晝愈發綿長，天光破曉一日早過一日。
每每念辰踏至校場，東方天際早已暈開一層柔和魚肚白。
他照舊跑完二十圈晨跑，沉下心操練半個時辰刀法。
右臂力道、靈活度儘數複原，甚至比負傷之前更沉穩紮實。
刀刃破風的銳響利落乾脆，起落收勢乾淨利落。
從前揮刀尚有幾分少年人的莽撞急進，如今每一次劈砍、收鞘，重心落得穩穩當當，招式銜接齊整規整，進退之間分寸全然藏於心間。
他心底清楚這份蛻變從何而來。
不是拆線傷口愈合的那一刻驟然蛻變，而是養傷半月，被迫停下慣用右手、隻能依靠左手磨礪心性的漫長時日，一點點沉澱出的改變。
那段時日，他不再一味緊盯手中刀刃，執著於招式快慢、鋒芒強弱。
反倒抬眼望向周遭一切，靜靜旁觀同帳兵士操練，細細分辨旁人出刀時的破綻與短板；留心勘察營區外圍每一片地形走勢，山穀、坡地、溝渠、灘塗，儘數記在心底；細看雨水融雪衝刷出的溝壑，丈量深淺寬窄，推算能阻隔多少人馬通行。
看得多、想得多，眼界與心思便不再局限於一柄短刀。
待到傷愈重握兵刃，出刀的軌跡、發力的落點，自然而然與從前截然不同。
那日午後，念辰隨斥候小隊外出例行巡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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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途經往日常走的乾涸河溝，眼前景象早已不複往日模樣。
入春以來山上積雪持續消融，春汛順著山穀奔湧而下，昔日乾裂無水的河床，如今積起一條臨時河道。
河水不算深，可水流湍急，常年踩踏通行的淺灘被激流衝刷，塌陷成一道縱深溝壑，尋常人馬根本無法徑直橫渡。
領隊勒住馬韁駐足水邊，目光掃過奔湧的河麵，回頭沉聲吩咐全隊。
“河道阻斷，改道繞行，從東側山坡翻過去。”
全隊調轉方向，沿著濕滑山坡重新開辟巡防路線。
繞行崎嶇山路，耗費的時辰比平日足足多出一倍。
念辰行在隊伍中段，一邊穩步前行，一邊默默將沿途所有險要點位牢牢記在心底。
山坡土層被融雪浸透，鬆軟泥濘，落腳極易打滑；兩處可供踩踏借力的岩石長期被流水浸泡，根基鬆動，邊角向外翹起，表層青苔泡爛濕滑，稍有不慎便會失足滾落坡下；還有一段裸露盤結的樹根路段，流水衝刷打磨樹根表層，光滑難控，馬匹踏上去極易打滑受驚。
他在腦海裡不斷補全、修正心中熟記的邊境地形圖，將這條臨時繞行路線、所有暗藏隱患一一標注，完善整條巡防通路的全貌，一絲一毫都不曾遺漏。
巡防結束，隊伍折返營地。
念辰先去往灶房領取晚飯，蹲在灶台邊安靜吃完熱湯乾糧，隨後獨自邁步走向中軍大帳。
他沒有貿然掀簾入內，隻是安靜立在帳門口等候。
帳內，沈硯辭正俯身鋪開邊境輿圖，細細核對各處關隘、穀道坐標。
縱使未曾抬眼，也察覺門外等候的身影，淡淡出聲。
“巡防回來了？”
“回來了。”念辰應聲作答。
“往日通行的河溝通路被水阻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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