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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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的清早跟外頭的街巷是兩碼事。規矩大，秩序嚴。
縱春生花了不少功夫才算把這的人臉和脾氣摸個大差不差。
這會兒他沿著內院那條花磚道走，迎麵過來倆拎著食盒的粗使丫鬟，見到他就笑吟吟站住問了個安。
“春生小哥早啊，”左邊那個圓臉的從盒子裡摸出一塊糕點塞過來，“今個廚房做了棗泥餑餑，管事兒的大嬤嬤昨兒吩咐我送些去漿洗房那邊，我這兒偷偷給你留了一個。”
縱春生推回去，“我哪能貪圖你們的口糧，回頭讓上頭知道要責罰你們了。”
“瞧您說的，”右邊那個鵝蛋臉的跟著搭腔，“我們這等粗使的能有什麼可被罰，倒是春生小哥在公子跟前當差，若是有機會得了公子一兩句閒話，順嘴在我們這些底下人說句方便就行。”
縱春生把糕點推回去後特意朝她倆作了個揖。
“那也得有緣法才能攀扯上這種方便，我才學淺見識短，如今在公子跟前戰戰兢兢，哪敢亂傳閒話兒。倒是兩位姐姐勤懇辦事，自然有大嬤嬤賞識。”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收東西，又沒說死以後不幫襯，順帶誇了人一句。倆丫鬟笑嘻嘻地走了。
縱春生繼續往前走。
自打他成了小公子跟前還算得臉的陪讀，這些看門灑掃的雜役就都開始對他笑臉相迎了。
雖說他在府裡屁大的身份沒有，可天天跟在小公子身邊晃蕩，在外人眼裡就天然沾了點“得勢”的光暈。
遞個話，傳個聲，偶爾小公子隨口抱怨什麼吃食不合胃口，他去跟廚房提一嘴，第二天那菜色準換。
底下人都看在眼裡，覺得這野小子在公子跟前能搭上話，便都願意給他點好處，指望他能行個方便，至少別在小公子心情不好時撞上槍口。
小公子那脾氣，簡直是活閻王。
一點不順意就要發作，不是罵罵咧咧摔東西，就是直接上手抽人。
他指尖那道靈氣比鞭子還利索，抽到身上能帶起一溜血口子，修為淺點的仆役挨一下能嘔出口血來。
就說上月那個專管給小公子梳頭發的丫頭，梳子尖兒勾到打結的頭發絲扯疼了一丁點，小公子反手一巴掌就甩過去，掌風裹著靈力把那丫頭直接扇飛到門框上，當時人就暈了，抬下去時嘴角還在淌血沫子。
可說來也怪，自打縱春生來了，小公子發火的次數眼見著往下掉。
以前一天能摔三回碗罵五回人，現在興許兩三天才黑一回臉。
雖還是那副驕橫挑剔的德行，但那隨時要炸的躁戾勁仿佛被什麼東西悄悄撫平了一些。
底下人私下裡都傳，說這牆外來的小子是個有能耐的，會順毛捋，把公子那點暴脾氣愣是給捋順當了些。
這話傳開後，縱春生跟前走動的人就眼見著稠密起來了。
隻是這樁樁件件送到眼前的好處，縱春生沒一樣肯兜進懷裡，都客客氣氣打發走。
他心裡算計得明白，便宜占一分就要擔十分的情分，將來若真鬨得小公子發了火，這些人情債都得翻倍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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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春生蹲在回廊欄杆外的泥地上，手裡捏著根草莖，逗一隻路過的黑甲蟲。
甲蟲有拇指蓋大，殼子油亮，爬得慢吞吞的。他用草莖輕輕戳它背殼，甲蟲停下來，觸角左右擺動，判斷危險來源。他換個方向再戳，甲蟲轉了個圈，繼續往前爬。
學堂裡還在上課，老先生講經史的聲音隔著窗紙傳出來。小公子今天沒來，說是早起時胎毒發作，疼得厲害，喝了安神湯，正睡著。
縱春生得了半天閒。
他本來該在寢殿外間候著，但竹硯讓他“去外麵等著，別在屋裡礙事”。
話是平鋪直敘說的，但縱春生聽懂了：
滾遠點，別在這兒晃。
他就滾到這兒來了。
逗了會兒甲蟲，覺得沒意思。他抬起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回廊。
然後他看見了竹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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