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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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歲月好到竹硯不知道“失去”這兩個字怎麼寫，就覺得天本該就這麼開闊明藍，雲就該這麼悠悠蕩蕩軟綿如絮，他娘就該每天這麼牽他或者抱他在林子裡溜達一圈才滿意。
這種被允許肆無忌憚黏膩的日子，就這樣一寸寸地把他那個尚且軟塌塌的孩童性情捏塑，直至“娘就是我天經地義的娘”的安全感成了骨子裡的印記。
在竹硯的認知裡，他就是從娘肚子裡掉下來的肉球、她的根她的血她的唯一寶貝崽子。
從來沒誰會跳出來在他耳朵旁邊嘀咕“誒呀你是路邊野生的、不是她生的那種玩意”。
竹硯生下來睜開眼第一個瞅見的活物就是夫人那張永遠掛著溫柔笑的臉蛋，會喂他吃奶，會幫他洗澡擦身子，半夜他尿床了她也不生氣，隻端熱水給他擦身子換上乾淨褥子。
他覺得這日子很妥帖很暖和，像是每天都窩在個被太陽曬透的棉團裡，軟蓬蓬暖烘烘。
然後突然有一天夫人的肚子隆起弧線了。
竹硯第一次注意到這件事是在個清晨，他跑去找娘撒嬌要抱抱，撲過去撞進懷裡時發現中間抵著個什麼東西，軟硬適中卻頂得他沒法把臉完全貼著她胸口。
“娘，你肚子裡塞了什麼？”他好奇地伸手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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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握著他的小手擱到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是弟弟或者妹妹在娘肚子裡住著玩，等時候到了就出來陪你玩。”
竹硯瞪圓了眼睛。
“是真的小娃娃嗎？”
“嗯，差不離是這樣。”夫人摸著他小腦袋笑，眼底裡有層淡到幾乎瞧不見的疲色，“到時候硯兒就當了哥哥了，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知道嗎。”
竹硯重重地點頭。
“我會，我把我的布老虎送給他玩！”
之後幾個月府裡上下都透出緊繃的熱切，說話聲壓低了許多，走動間的腳步也放得格外緩。
夫人的日子越發清減起來。
她不再頻繁下地走動，很多時候就倚在榻上，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拂過自己隆起的腹部。
臉色也偶爾透出幾分倦怠的蒼白，但她對著竹硯的時候還是那種溫和的微笑。
竹硯會趴在榻邊聽夫人講那些肚子裡寶寶的故事。
夫人說寶寶性子很安靜不愛鬨，有次午間她躺在那兒給肚子擦膏油時，突然肚皮表麵鼓起了很小一塊硬疙瘩，又平複回去。
夫人驚得愣住，隨後彎眼笑著招手讓竹硯過去摸。
竹硯小心把掌心貼在那個鼓包位置等了半天，可疙瘩早就消失乾淨，什麼也感覺不著了。
夫人輕撫肚子的神態裡有種他說不上來的憐惜和擔憂，那擔憂太沉太重以至於小小的竹硯還不會分辨它的來由。
但覺得有個弟弟妹妹應該會很好玩。
府裡隻有他一個孩子，平時陪他的就是那一大群大人丫鬟。
能有個能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紀的玩伴該多有趣，可以一起玩那些大人們覺得幼稚卻很有意思的小把戲。
這念頭讓他興奮得不行，一邊往夫人肚皮貼一邊說悄悄話，叮囑肚子裡那團肉快點出來別偷懶。
竹硯從大人們零散的交談裡聽過，說夫人肚子裡那娃娃身上有點麻煩纏著，所以平日裡活動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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