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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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硯對是弟弟還是妹妹這事抱有同等期待，隻盼著人儘快下來。
轉折日子到得比預想中的快那麼一絲絲。
小公子降生的那天裡，城主府上下被一種異樣的沉默籠罩。
府裡頭那些個婆子丫鬟全都慌神似的在廊子底下急急忙忙跑動起來。穩婆被幾個壯婦婆子護著撞開了城主夫人臥房的門，裡麵緊接著傳出婦人低啞壓抑的痛哼聲。
竹硯被提前打發到了距離主院遠遠的一間小書屋裡呆坐著，旁邊還特意配了個嬤嬤寸步不離守著。
坐麻了半個身子，忽聽見遠門那邊爆發一聲微弱的啼哭。
周圍所有雜遝腳步聲瞬間僵止了片刻，接著解開穴道般轟地重新衝湧起來。
嬤嬤衝他作揖說公子有喜了，便轉身去門前張望情形。
竹硯從椅子裡彈跳下來，也跟著跑到門檻邊扒著門縫往外看。
外麵的天已經開始透出黎明前那種泛青的微光。
那些來來往往的麵孔上都掛著古怪的交雜表情。
說是歡快吧，又夾雜著掩飾不了的焦慮；說是鬆氣吧，眼神裡還飄著揮之不去的擔憂。
竹硯沿著回廊一路跑到夫人居住的正殿外頭，卻被幾個麵色肅穆的護衛攔下，告訴他說夫人因為生產耗損過度已經閉關療養去了，歸期未定。
“那，弟弟呢？”竹硯仰頭問那個護衛。
護衛遲疑了片刻，領著他往主院方向去。
竹硯踏進那間屋子的時候先聞到一股濃稠不散的血腥混雜藥湯的澀味。
床邊站著城主，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軟綢繈褓中、小得可憐的一團東西。
城主整個人的姿態是竹硯從未見過的，脊背微微弓著，兩手攏著那孩子。
他一向冷硬嚴酷的麵龐線條難得地軟化下去，眼皮半垂，目光順著繈褓邊緣縫隙往裡瞧，神情溫柔得要滴出蜜來。
那張表情落在竹硯眼裡，讓他胸口驀地發慌。
他快步朝床邊挪過去，墊著腳伸長脖子往裡望。
繈褓裡頭露出一丁點嬰兒發際稀疏的頭頂，還有皺巴巴微微泛青紫色的小臉蛋。
那孩子安靜得出奇，連呼吸的起伏都得湊得夠近才能察覺。
“爹……弟弟叫什麼名字？”
竹硯仰頭問城主。
城主像是才意識到旁邊還有一個小孩存在，目光從繈褓上剝離出來一點點，投向竹硯。
“賀今朝。你娘跟我想的，叫這個名字，好彩頭。金烏升起照亮今日的新世界。”
竹硯噢了一聲，其實根本沒懂，隻覺得字筆畫真多，念著還挺順口。
注意力重新落回到那一小塊肉粉色的繈褓上。
弟弟的臉瞧著沒多少血色，但五官輪廓隱約能瞧出些娘跟爹的影子，比府裡頭那些下人生的奶娃娃精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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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抱著孩子的身子往前微微傾斜，讓弟弟那隻握成拳、不及核桃大的小手搭在旁邊垂下來的軟被邊緣。
“硯兒你摸一摸他。你弟弟自打生下來就帶了毒跟著，你以後跟他打交道要輕著點，別亂逗他，也別讓他情緒波動太大。”
竹硯使勁點頭。
他伸出兩根指頭，極輕極輕地碰了下那隻小拳頭的背麵。那隻肉呼呼的手掌立刻收緊，攥住了他的指尖。
這是竹硯第一次正式見到賀今朝。
從那日開始，他生活的全部軸線哢啦啦地轉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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