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可以瞻仰它的巍峨，卻不能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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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竹硯去找管家嬤嬤問事，聽見嬤嬤在耳房裡跟另一個婆子低聲聊天：
“……說到底咱們這位竹硯公子就是夫人善心撿回來的，不知什麼人丟下的野嬰，當時瞧著可憐就抱了回來了。要不是夫人親自發話認下的緣分，城主能願意讓這來路不明的孩子待在府裡？現在可好，真真正正的小主子出生了，咱們這位可不就得往後靠靠了……”
竹硯站在耳房門檻外，腳步定住了沒動彈。
野孩子。沒爹娘的。撿來的。
他腦子裡慢慢把那些詞語串到一起。
他想起來為什麼弟弟姓賀，跟他自己姓竹不一樣。
那原本不是問題，因為以前他覺得反正都是一家人，姓氏這種東西不都是外頭的說法麼？
家裡人哪有必要計較這些。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一家人。從來就不是。
他慢慢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那之後的許多天裡他不再刻意去找管家嬤嬤問東問西，也沒再去問娘什麼時候閉關結束能回來看他。
他知道那些問題沒人會真正回答，她們會拿一套圓滑的語句搪塞他過去，然後轉頭繼續繞著賀今朝的衣食住行打轉。
他開始理解好多事情了。
好比說，城主對著他展露的那些舉止表現。
其實從沒苛待過他竹硯。
吃穿用度按公子爺該有的定例給他置辦齊全，每個月修煉要用到的靈石丹藥也由總管事一份份送到院裡。
課業有長進，城主見了也會點頭誇句好，偶爾給他賞賜一兩本深奧古籍讓他私下翻閱研習悟道。
他腦子裡的爹的樣子，都是高高大大坐在內殿寶座裡頭捏著書卷閱讀，或者立在演武場石板前背著手默默盯著他練招式的架勢。
爹會檢查他這周的引氣心法進步了多少層，會觀察他劍招練完後的呼吸是不是平穩沉緩，會在他練字抄完書之後掃一眼給出言簡意賅的一句評語。
但這些往來互動中間，竹硯一直能感受到一層薄薄透透卻穿不過的透明障壁。
以前他總是暗自跟自己講，也許天底下的爹本該就是這樣子的。
嚴肅穩重如山，安靜威嚴地佇立在不遠處，不會多說半句溫情蜜語。
這種就叫父愛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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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山峰那般矗立在眼前，可以遠眺可以瞻仰它的巍峨，卻不能指望那座山峰彎腰下來與你閒聊家常拉袖子。
然後等到賀今朝呱呱墜地，竹硯才親眼見到這座沉默肅穆的高嶺是如何卸下一身岩石鎧甲換成柔情蜜水的。
他見過城主把繈褓裡的賀今朝捧在臂彎裡低頭瞧個沒完；見過管家來彙報府外緊要事，卻因為賀今朝趴在榻上抓著爹一根手指頭不肯放，居然能硬生生把事擱下專心逗弄孩兒半晌。
賀今朝要玩，多刁鑽的玩具城主都得想法子給他尋來。
賀今朝鬨脾氣摔碗罵天，城主非但不惱還得好聲好氣哄著把他扶到腿上坐著，慢慢撫摸他後腦勺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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