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互饞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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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硯對賀今朝的觀感，從最開始對新鮮嬰兒的懵懂稀罕，逐漸發酵成摻了毒汁的矛盾雜湯。
他嫉妒賀今朝能天生占據所有人的關注目光，嫉妒他被夫人冒死生下的親胎血緣，嫉妒他哪怕體弱得一吹就倒還是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可另一麵他卻也恨不起那小團子病弱的樣子。
有次他趴在窗口看見那個比同齡嬰兒還瘦一圈的身體泡在藥湯裡，因為胎毒發作而痛得不停打顫，卻又一聲哭音都發不出來，隻是咬著自己的下唇，把唇肉都快咬爛。
那次竹硯盯著那副景象愣了半天，居然覺得胸口被人攥著肺葉硬往外扯似的悶疼。
娘不在，竹硯一個人在府裡麵，好像變成了孤魂野鬼一樣。
就這麼飄著，從這條廊飄到那條廊，從暖閣飄到飯堂，飄到牆角站一會兒，再飄回自己院子。
竹硯把自己縮得小小的，努力不給府裡任何人添一絲累贅。
可是這麼縮著反而讓他更不自在更難受了。
原先就不是很樂意待在院子裡看人臉色，現在更是覺得自己站哪兒都是多餘的礙眼絆腳石頭。
竹硯這人骨子裡其實不大樂意悶在四麵磚牆圈著的院子裡頭。
以前娘在的時候他會溜達到府邸後院那去看園栽花圃的師傅們打理草木，蹲在池塘邊數裡頭養的錦鯉條數，在梧桐樹下麵一趴就是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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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一天裡有一半的時辰偷偷摸出大門，跑到城外半山腰的一片楓樹林裡去。
那地方落葉子積得半腰高軟軟的，他就把自己埋進裡麵眯眼睡覺，或者打坐調息，耳邊有鳥叫蟲鳴山風刮拂聲。
當然他清楚暗地裡有管家指派了人手遠遠跟著護著他，那些隱匿的護衛眼珠子盯著他每一寸動作。
這就很要命了，你看似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那兒，實際上是十幾雙眼睛在看不見的地方給你全身都摸過一遍，渾身皮膚都恨不得往外翻開檢查過似的別扭。
那陣子竹硯不止一次想乾脆甩手走人，背著個小包袱跑得離城主府越遠越好。
可每次動念時又舍不得拋下娘臨走時那殷殷叮囑。
再一深思又覺得自己平白在府裡吃了這麼多年的白糧，享了這麼些本不該自己有的優待，一走了之不是狼心狗肺得讓整個百花城的人戳著脊梁骨罵麼。
這念頭盤算一圈後，他覺得要離開也不是不行，至少得把欠的那些人情債都給還清了才能走得踏實。
所以他開始自告奮勇去賀今朝那充當起管事角色的存在。
賀今朝是娘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娘閉關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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