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華服下一灘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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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今朝胎毒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發作那天是城主壽辰。
府裡擺了宴席,內城有頭有臉的家族都派了人來。賀今朝被要求出席,穿著那身月白色繡金雲紋的襖子,坐在城主下首的椅子上。
宴席過半,賓主儘歡,氣氛正熱。幾個擅長音律的家族子弟在廳中合奏,絲竹聲悠悠揚揚。
賀今朝覺得胸口發悶。
起初隻是悶,他放下筷子,手指悄悄攥住了椅子邊緣。然後那股熟悉的癢開始了,先是腳踝,接著是小腿,慢慢往上爬。
他咬住下唇,用力,嘗到一點鐵鏽味。
癢變成疼,尖銳的疼,從腹部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整個人往椅子深處縮了縮,額頭抵在桌沿上。
冷汗一層層冒出來,後背的衣裳很快濕透,貼在皮膚上,冰涼。
絲竹聲還在響,賓客的笑語模模糊糊。
疼痛越來越凶,視野開始發黑,邊緣泛起噪點。他看見坐在對麵的一個胖小子正盯著他看,眼睛睜得圓圓的。
賀今朝忽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笑。或許是因為那胖小子驚恐的眼神,或許是因為這疼痛有了新觀眾。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腿軟得站不住,旁邊的侍女立刻上前要扶,被他揮手打開。
他一步一步,挪到廳堂中央,絲竹聲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他轉過身,麵對著滿堂賓客,然後慢慢地,蜷縮著倒了下去。
不是暈倒,是主動躺倒。
他側躺在柔軟的地毯上,胳膊抱住膝蓋,整個人弓成一隻蝦米,開始發抖。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城主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丹鼎宗的隨行醫師已經衝了過來,跪在他身邊,手指搭上他的腕脈,另一隻手去掏藥瓶。
賀今朝睜開眼,視線模糊地掃過周圍那些或驚愕、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臉。
真好。他想。
你們都看見了。看見我這副樣子,看見這身華服底下裹著怎樣一灘爛泥。
以後你們想起城主府,想起我,就會想起今天,想起我像條病狗一樣躺在這裡發抖。
他閉上眼睛,任由醫師把丹藥塞進他嘴裡。
藥力化開,疼痛慢慢退潮,留下渾身脫力後的虛軟。他被侍女用錦被裹著抱起來,經過那些賓客時,他把臉埋進侍女懷裡,擋住所有視線。
那天之後,內城關於賀今朝的傳言又多了一條。
除了“紫靈根”“病秧子”“被寵壞”,現在又加上了“會當眾發病”“模樣淒慘”。
賀今朝不在乎。
他甚至有點喜歡這新添的標簽。
它真實,血淋淋的,比那些虛頭巴腦的“可惜了”“天妒英才”要痛快得多。
他開始更頻繁地使用他的病。
先生講課太無聊,他就捂著胸口咳嗽,咳到臉色發青,先生隻好提前下課。
父親訓斥他修煉不用功,他就在第二天修煉時故意引岔一股靈氣,讓自己當場吐血,雖然隻是咬破舌尖弄出來的,但效果很好。城主再沒當麵說過他。
病成了他的武器。
賀今朝的脾氣也肉眼可見地越發古怪,晴一陣陰一陣隨時跳閘發飆,暖閣伺候的丫鬟婆子換了幾撥。
留下來還喘氣的幾個呢,統一把自己練成會移動的木疙瘩擺設。
他在那扯氣炸肺發作打滾時那些仆役就跟看不見似的低頭挪茶遞水,當他是刮過去的一陣風沒什麼感覺。
正常人家養孩子要是乾什麼過格事了,家裡人跟周圍親戚都得站出來掰扯,說你這樣不對啊不能這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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