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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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滾了幾滾，鍋蓋子被熱氣頂得咕嘟咕嘟響。
他娘搬了把凳子擱在門口有光的地方，拍了拍凳麵：
“過來坐下，娘把你頭發收拾收拾，你看看你這一腦袋草窩，哪像要當仙人的樣子。”
“年糕兒的頭發太長了。”她站在祁年身後，伸手捋了一把他的頭發，從頭頂捋到發梢，捋到發梢的時候停了停，手指在那幾根分叉的頭發上撚了撚，“娘給你紮起來好不好？”
“好。”祁年使勁點頭，頭發甩來甩去，甩了他娘一臉。
“別晃！”他娘給了他一梳子。
祁年的頭發一直沒剪過。
他爹祁大力說，剪頭發要花錢，花那個冤枉錢乾什麼，拿碗扣頭上拿刀割就行了，割出來跟狗啃的似的，還不如不剪。
所以祁年的頭發長到背了，披散著，擋著半張臉。祁大力說這樣好，不然看見他那張臉就來氣。
祁年喜歡頭發擋著臉。
這樣祁大力揍他的時候，他能縮在頭發後麵，覺得那拳頭隔了一層東西，沒那麼疼。
他娘轉身回屋，翻箱倒櫃找了半天，從炕席底下翻出一根紅頭繩。
“這是你外婆留下來的。”他娘把紅頭繩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我我小時候她也經常給我這麼梳頭，再編一根紅頭繩，紮到頭頂上，跟朵花似的。”
“那時候日子苦，但年節時候，再窮也要扯二尺紅頭繩，給家裡的姑娘紮上。”
祁年就坐在那兒，脖子梗著，讓他娘給他梳頭。
他娘的力氣很小，梳子齒從發絲間劃過去，風吹過草地，輕輕的，癢癢的。
碰到打結的地方，他娘就停下來，用手指一點點解開，不急不躁，不像以前那樣，梳不通就直接拿剪子鉸。
“年糕兒的頭發真軟。”他娘把頭發分成三股，開始編辮子，“隨我，不隨你爹。你爹那頭發跟豬鬃似的，硬得能刷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辮子編好了，繞到頭頂盤起來，再用紅頭繩紮緊。
祁年伸手摸了摸，頭上鼓鼓的一坨，摸起來像個小包子。
“好了。”他娘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又上前把辮子往左挪了挪，再退後，點點頭，“去看看。”
祁年跑到院子裡，趴在水缸邊上往裡瞅。
水缸裡的水是渾的，前幾天下了雨，缸裡的水沒換過，表麵浮著一層灰。
但水再渾，也能照出個影來。
臉有點瘦，下巴尖尖的，但五官是好的，眉眼是好的，鼻梁是高的，嘴唇是紅的。
沒了頭發擋著，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赤裸裸地暴露著，不安全。
像修士。
祁年忽然想到這個。
他在巷口見過路過的修士，那些人都把頭發紮得高高的，用簪子別住，走起路來發尾甩來甩去。
人家用的是玉簪子，他沒有玉簪子，但他有紅頭繩。
四舍五入差不多。
祁年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在水缸裡晃來晃去。
那天下午，祁大力回來了。
他提前收工，從碼頭趕回來，手裡提著塊肉。他已經很久沒買過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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