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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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大力還在那兒說，唾沫星子噴了祁年一臉：
“灰的算個屁！灰的就是比廢物強那麼一丁點，跟赤的比，提鞋都不配！那小子當初測出來灰的，嘚瑟成那樣，哼，灰的也好意思說出口！老子兒子是赤的！赤的！”
他越說越激動，一巴掌一巴掌拍在祁年肩膀上，祁年被拍得東倒西歪。
“簽了沒？宗門？還是哪家闊佬願意供養你？”祁大力終於想起問了。
“沒。”祁年把臉微微側開，“我說我得回來跟我娘說一聲。”
“嗯。”祁大力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神色，“這就對了，腦子不傻。赤靈根呢，稀罕寶貝，得讓他們抬抬價，誰家給得多，就讓誰抱走。”
“人還沒進門呢。”他娘倚在門上，“你就替他盤算著怎麼往外賣數錢了？”
祁大力嗓門又大了，“我供他吃供他穿養他到這麼大，現在出息了，孝敬親爹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問他要幾顆石頭過分嗎？養條狗還得看家呢！”
晚上那頓，祁大力悶了兩口燒刀子，臉上騰起兩坨紅暈。
他拍著快散架的飯桌，舌頭有點打卷：
“等我兒進了那什麼仙門，練上幾年，回來把他老子我……接去享福！”
祁年埋頭把碗裡的米粒舔得能照出人影，又添了一次糊糊。
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出肚子裡有個實實在在的、撐得他胃袋發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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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叫“飽”。
很快，有人敲響了那扇歪斜的破門。
左鄰右舍、八竿子打得著打不著的，都擠著腦袋探進門。
他們手裡攥著兩個雞蛋，或是一把青菜，嘴裡劈裡啪啦往外蹦吉祥話。
“恭喜”、“光宗耀祖”、“以後發達了別忘了老鄰居”。
祁大力被圍在中間，臉笑得擠出無數褶子，挨個展示祁年。
“來來來，都來看！我祁大力身上掉下來的種！這俊模樣，這身板，這點出息——嘿，隨我！”
他娘就倚在裡屋門框上，臉上那層常年罩著的蠟黃，竟也透出點活泛的光暈來。
祁大力的手掌時不時在祁年頭上來回摩挲幾下，力道溫和得讓祁年起了層雞皮疙瘩。以前這巴掌不是扇在臉上，就是掄在後背。
要是縱山月還在跟前，多半會從鼻子裡嗤一聲：
“這叫爹？這叫管生不管養的牲口，自己痛快完了提褲衩走人，把你撇在牆角自生自滅。等到你僥幸沒死、還意外長出點值錢苗頭了，才忽然一拍腦袋，呀嗬，我還是個爹呢！”
“轉頭就腆著臉湊過來，想用幾句不走心的好話、幾個裝模作樣的動作，把當爹這份長年累月虧欠的好處，一股腦全占了。”
可惜，縱山月走了，巷子裡再沒第二個會這樣跟祁年說話的人。
這片泥濘裡泡出來的溫情，哪怕沾著一手屎，對祁年來說，也是破天荒頭一遭。
祁年耳朵嗡嗡的，看著爹那張泛著紅光的臉，心裡有個聲音在冷笑：
你不是天天盼著這老東西哪天喝多了跌進糞坑裡淹死麼？怎麼人家現在揉你兩下腦袋，你膝蓋就有點彎了？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那個聲音。
他就是高興。
不是因為他爹誇他。
是因為他爹今晚的巴掌，全招呼在鄰居的肩膀和後背上，沒一根指頭落在他皮肉上。
灶房裡端出來的那碗糙米飯上頭，破天荒地蓋了一小片油汪汪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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