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可偏有處地肯出高價,還正好能解這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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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是被祁年硬生生拽進門的。
他一條胳膊被攥得死緊,甩了兩下沒甩開,索性不甩了,由著這小子把他拖到炕前。
他低頭瞥了眼床上那堆人形,伸手搭了搭脈。那手擱上去沒一會兒就收了回來,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沒救了?”祁年抬頭看他。
醫師沒接這話,從懷裡掏出張紙,鋪在桌上開始寫。
他寫著,祁年湊過去看。全是鬼畫符,一個字都不認識。
醫師又看了一遍祁年掏出來的那堆銅板,把錢推了回去。
“這點東西,零頭都不夠。想續命得這個數。”他報了個數。
那數字劈得祁年耳朵裡嗡嗡響。
他掰著自己那幾根不太夠用的手指頭算了又算。
不算還好,一算心就涼透了。
就算他這會兒點頭把自己整個囫圇賣給那些上過門的小門派,簽字畫押,把那筆名頭叫“安家費”的買命錢領回來,離那數字也還差著一大截。
醫師看他那副表情,歎了口氣,把藥方折起來,往他手裡一塞:
“這方子你拿著,找個好點的藥鋪問問價,就知道我沒多要你。”
說完,拎起藥箱就走了,留祁年在屋裡急得轉圈。
這時候祁大力端著一碗冒熱氣的糊糊進來了。糊糊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頭居然飄著兩片菜葉子。
“瞎轉什麼呢,”祁大力把碗往祁年手心裡一塞,巴掌壓在他肩上,“爹在想辦法。”
接下來幾天,泥瓦巷的老鄰居都看見祁大力變了個人。
祁大力臉上那層常年糊著的酒氣跟凶相,這幾天跟褪了皮似的,忽然就沒了。
他破天荒沒去碼頭晃悠,天還沒亮透就摸黑起來,蹲在院裡那口灶前生火。
火光照著他那張臉,竟顯出幾分不太熟練的、笨拙的溫和。
粥在鍋裡咕嘟,他撩起衣擺擦手,扭頭朝屋裡喊:“兒子,扶你娘起來,趁熱喝了。”
祁年他娘挨挨靠靠地坐起來一些,他就一勺一勺地喂。喂完了,把碗往水盆裡一丟,又去收拾灶台。
祁年蹲在門檻上看他。
看這個以前隻會用腳踹門的男人,現在彎著腰在那兒刷鍋,泥水濺了一褲腿也沒罵娘。
祁大力也上炕了。不再遠遠躲著,而是坐在炕沿,用汗巾給他媳婦擦臉。偶爾抬頭跟祁年說話:
“我打聽了,有個老坐堂,說是治咳血有一套……就是診金貴點。我再去碼頭多接兩單重活。”
到了第四天還是第五天,祁大力在飯桌上開口了。
他夾了一筷子菜,擱到祁年碗裡,又夾了一筷子,擱到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說話。
“兒子,爹打聽了。”他把筷子擱碗上,“那些小門派,給的安家費少得可憐。你去了也就是個雜役弟子,成天給人端茶倒水掃地劈柴,熬到什麼時候是個頭?你娘這病怎麼辦?她等不等得起?”
“尋常門路,買你個赤靈根,也就管管你一人溫飽。想一口氣掏這麼大個數救你娘——沒戲。”
祁年低頭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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