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被灰袍那孫子騙了的事，也沒那麼讓人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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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年被芸娘拎著，在走廊裡晃蕩。
走廊的儘頭推開一扇門，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祁年把脖子伸長了往裡看。
然後他嘴巴張開了，忘了合上。
這廳大得離譜。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屋子加起來，大概能塞進這個廳的一個角。
頂上掛著幾盞燈，燈罩子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薄得透光，光從裡麵透出來不刺眼，柔柔地鋪在每個人臉上，把人臉上的褶子都照平了幾分。
廳裡擺著幾張矮桌，桌上有酒壺、果盤，還有個冒著煙的銅爐，不知道燒的是什麼，聞著不嗆，反而有點甜絲絲的。
祁年這輩子見過的“好看的地方”，是巷口那間貼了瓷磚的雜貨鋪。他覺得那已經是頂好的了，好到他在外麵趴著窗戶看了好幾回，覺得那就是世上最氣派的屋子了。
可跟眼前這個地方比，那雜貨鋪就是個狗窩。
廳裡有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在各處。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很奇怪。軟塌塌的，貼在身上，像沒有骨頭，隨著動作往下淌，走動的時候，布料底下隱隱露出肩的輪廓、腰的凹陷、胯的棱角。
他正看著，後腦勺被人拍了一下。
“眼珠子收一收，以後有你慢慢看的時候。”
祁年把腦袋縮回來。
芸娘拎著他穿過大廳，又鑽進一條窄些的走廊。
“誒，”祁年晃了晃懸空的腿，“這位大姐，你叫什麼啊？”
“你叫我芸娘就行。”
芸娘。祁年在心裡把這個名字翻了個個兒，覺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但想不起來。他懶得想了。
“芸娘，”他跟著念了一遍，覺得這名字念著還行，“你是乾嘛的？專門負責拎人的？”
“……你們這批孩子的起居、課業、規矩，都歸我管。有事先找我，解決不了的往上再報。明白？”
“哦。”祁年又想了想，“那我到底是來乾嘛的？灰袍那孫子騙我，說簽的是合歡宗正式弟子。能放我回去嗎？”
“契都簽了，你說呢？”
“我就問問，”祁年說，語氣裡沒什麼失望，像早猜到會這麼答，“萬一你良心發現把我放了，我不問豈不是虧了。”
芸娘沒接這話。祁年也不在乎，又說：
“那我來這兒乾什麼活？乾到多大年紀能走？總不能在這兒乾到老掉牙了，牙都掉光了還在這兒躺著讓人操吧？還是說到時候有地方收留老的？”
芸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是嫌棄還是別的什麼。
“你會在這裡待到十八歲。到了年齡，開苞，接客。”
“那接客之前呢？就是光養著？”
“養著，教東西。認字，練功，學規矩，練身段。一樣不能落下。”
“這期間有工錢嗎？”祁年問。
“月例。不多，夠你買點零碎。”
祁年又想起一件事，是從說書先生那兒聽來的。說有些青樓人賣藝不賣身，彈琴唱曲，陪人喝茶聊天，不脫衣服也能活。
他當時聽著就覺得這主意不錯，光動嘴皮子就能掙錢，不用挨操，多好。
他抬頭問芸娘：“那有沒有賣藝不賣身的？”
“你說的是那些清倌人的路子。”芸娘說，“極樂天不興這個。這裡賣的就是皮肉。頂多有靈根的爐鼎會多學點功法，好讓采補的時候效果更好。沒有光聊天不乾事的好事。”
“那有沒有那種——乾到一定年頭，或者攢夠了錢，能把自己贖出去的？我聽說有些地方有這樣的規矩。”
芸娘腳步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他。
“你簽的契，沒有贖身條款。”
芸娘把他拎到一扇門前，鬆手，把他放了下來。祁年的腳重新踩到地上，腳底板傳來一陣刺疼，他齜了一下牙，忍住了。
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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