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芸娘知道林姨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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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字課是祁年除了功法之外最在意的課。
祁年學認字的動力很樸素：他想給娘寫信。
他趴在通鋪邊上，屁股撅著，腦袋低下去，鼻尖快湊到紙麵上，一筆一畫地寫。
信的抬頭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寫了“娘親”。
他本來想寫“娘”，覺得親切，但想了想又覺得“娘親”聽起來正式一點，顯得他長大了。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娘親：
我現在一天吃三頓飯，頓頓管飽。中午和晚上有菜，有時候還有肉，咬下去有油腥味，不是拿豆腐皮冒充的。
我學了功法，每天早起半個時辰練功，晚上睡前也練。等我練厲害了，說不定能打回去。
認字我也在學。這封信就是我親手寫的，我現在能認識幾百多個字了。
我在這裡每天都塗一種膏，塗完皮膚不裂了。我攢了一點，到時候托人捎回去給你。你自己塗，別給我爹。
爹有沒有再欺負你？他要是再動手，你告訴他，你兒子在極樂天學本事，等他學成回去，要是發現他娘少了一根頭發，他就把他的腦袋摁進夜壺裡，讓他知道什麼叫自己拉的自己吃。
我在這兒什麼都好，就是有點想你。有時候晚上躺在床上，想起你給我梳頭那天。那根紅頭繩我帶來了，壓在枕頭底下。有時候睡不著，摸一摸，就覺得你還在旁邊。
信的末尾，祁年本來想寫一句“等我以後有本事了接你出來”，但想了想覺得這話太大了，寫出來萬一做不到，他娘會失望。
於是他改成了：“我會好好活著，你也是。”
他把信折好，貼身收著，等著領到第一個月的月例，就去托人寄信。
他還攢了一小瓶那種抹臉的膏脂，也打算托人捎回去給娘冬天塗手用。
極樂天給這批孩子每人發了一罐膏脂。
每天早上洗漱完，管事會監督他們從頭到腳抹一遍。那東西裝在白瓷小罐裡，打開蓋子有一股淡淡的植物氣味。
祁年第一次抹的時候，覺得這東西有點像豬油，但豬油抹上去會膩，這東西抹上去很快就吸收了，皮膚摸著軟軟的，不像以前那樣糙手。
他塗了半個月，發現自己白了。
在泥瓦巷的時候，他整天在外麵跑，曬得跟泥鰍一樣黑，手背上還有好幾道凍裂留下的疤。現在那些疤還在，但顏色淡了一些。
祁年站在一排孩子中間，光著身子往自己腿上抹膏，一邊抹一邊想以前的事。
泥瓦巷的冬天一點也不溫柔。
以前祁年手上臉上會裂口子，凍得發硬，彎一下手指都能聽見皮膚繃緊的聲響，有時候用力過猛，裂口處會滲出血珠，他也不在意，隨便抹一把就完事了。
沒人給他抹過什麼東西，他娘自己也沒東西可抹，冬天手裂得跟老樹皮一樣，照樣在冷水裡洗衣裳。
祁年現在抹著這罐不知道值多少錢的膏，心裡想的是：這東西要是能寄回去一點給他娘就好了。
冬天洗衣服的時候，他娘的手指總是裂開一道道口子，深得能看到裡麵的紅肉，晚上她會把手指放進嘴裡含一下，含軟了再用布條纏上。
有一年冬天他娘洗碗的時候，手裡的碗直接滑脫了，摔碎在地上，不是沒拿穩，是指頭凍僵了，彎不過來。
他爹從屋裡衝出來，看見碎碗二話不說先給了她一巴掌。
祁年拿著那罐膏脂想了半天，最後決定省著點用。每次管事規定的用量，他稍微少塗一點點，幾天下來也能省出一個指甲蓋的量。
他把罐子用布包好，跟信放在一起，等著領到第一個月的月例就去托人寄。
第一個月的月例發下來了。數目不大，但對祁年來說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一筆錢。
他去找芸娘。
芸娘負責管他們這批孩子的大小事務，寄信收信這種事也是她經手的。
“芸娘，”祁年把包裹遞過去，“我想寄封信回家。能不能幫我找人送一下？但不保證能送到。泥瓦巷那種地方，地址寫明白了也不一定能到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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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信統一交給我，我看過沒問題就會找人送出去。東西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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