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他不會在月色很好的夜晚看著誰眼睛然後覺得也許他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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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城的執法隊，縱春生信不過。
道爭時代剛收尾，新規矩立得快，但底下的人換得慢。
今天還在合歡宗宴席上碰杯的，明天換上官服就成了仙盟的執法官。
昨天還在極樂天賬房數靈石的，今天調個崗位就能坐到案卷堆後麵審案子。
人還是那批人，隻是換了身皮。
縱春生把這事翻來覆去想過很多遍。
就算他把祁年的案子證據捆成一摞拍在執法隊櫃台上，接案子的那個人轉頭就可能把材料遞給極樂天的管事。
遞過去的時候還能附一句，“你家的小老鼠不老實，到處找洞鑽呢。”
到時候祁年的下場不會變好，隻會變得更差。
執法隊裡有幾個乾淨的，縱春生不確定。
但麵前這個灰袍人，縱春生願意賭一把。
他能感覺到這人身上的情緒。他來這裡不是走形式的，是真的想撬開極樂天的口子。
所以他敢跟上來。
“順便說一句，”縱春生繼續說，“如果你覺得那個簽約違規的案子分量不夠，我手裡還有更大的。”
“極樂天私養了一批幼童靈根爐鼎，沒簽天道契的活貨，關在居民區裡偽裝成正常家庭。具體地點和他們交接的時間，我知道。”
“你知道具體地點？”
“知道。但這個不能白給。你得先把我說的那個案子辦了，把人撈出來。他安全了，我把地址和交接方式完整告訴你。”
“沒簽天道契的那批貨，是散養在普通民宅裡的。一家三口當幌子，孩子叫他們爹娘，戶籍掛在正規名下，仙盟的人就算上門核查也查不出問題。”
“因為他們確實在過日子，買菜做飯洗衣裳，左鄰右舍都認識他們。”
“隻要到了約定的交貨時間，那孩子就會被送出去，買家接貨，銀貨兩訖，人帶走了，幾天之內那戶人家就會搬走，換個地方重新開張。”
“但如果你在交易現場人贓並獲，那就是鐵證。”
灰袍人開口：
“你憑什麼覺得我願意跟你做買賣，小孩。今天就算你能說破天，我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你連我腳底板的灰都碰不著，轉頭還能讓極樂天的人把你裝麻袋裡扔進水溝。”
“你手裡那條線索，違規簽約的事，我聽完了，現在轉身就能走。回去我就寫進報告裡，放架子上吃灰。你等的那個‘推動’，這輩子都等不來。”
縱春生仰著臉看他。那張臉上一點跟年紀匹配的表情都沒有。
他覺得這人演壞人演得一點都不像。
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板正勁，裝都裝不散。一看就是乾執法隊乾久了，訓話訓習慣了。
“你要真想走，我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你就該走了。你讓我把話說完，說明你在我開口之前就已經決定要聽了。”
灰袍人低頭看縱春生。
他在想這個小孩嘴裡說的“我知道”，到底是真的知道，還是隻知道點皮毛就敢跑來跟他談條件。
他被宗門從山上踹下來，塞進仙盟，扔在這百花城執法隊，說是曆練鍍金，實則是顆往合歡宗眼皮底下插的釘子。
百花城的位置太特殊了。
它挨著合歡宗的本宗，合歡宗的大門開在城外不到百裡。
仙盟必須在這裡放一個人。
不是能打的人，是打不穿的人。
合歡宗最擅長的不是殺人。
他們不毀肉身，隻毀自我。
魅惑，嫁接，雙修，操控。多少修士死在美人膝下，天才變成傀儡，心甘情願當奴當婢。
仙盟需要守這條線的人心裡沒有能被攻破的軟肋。
不會被情字打動，不會因憐憫而網開一麵，不會在某個月色很好的夜晚看某個人的眼睛然後覺得也許他不一樣。
灰袍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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