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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崇政殿
崇禎十年，四月初八。
盛京城外，渾河尚未完全解凍，灰白色的冰淩夾雜在渾濁的河水中緩緩東流。城牆上的女真守兵裹緊皮襖，望著南邊陰沉的天色，打了個哈欠。
城內崇政殿，氣氛卻比這春寒更冷幾分。
黃台吉坐在禦座上，麵色沉鬱。
殿下，諸王貝勒、八旗固山額真分列兩班，無人出聲。
殿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遼東—華北輿圖，用朱砂標出去年入寇的路線，又用黑叉重重標記了昌平、通州，薊州幾處——那是兩萬八旗精銳埋骨之地。
“戶部的賬，”黃台吉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中諸人脊背一緊，“去年九月至今，盛京、遼陽各地糧倉，出多入少。去冬餓死包衣阿哈，各旗報上來數目是三千七百餘口。這還是報了的，沒報的，或者乾脆把餓死的算作戰損的，隻怕更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各部牛錄的慘狀，咱都看見了。牛錄額真來訴苦，說馬料不夠，戰馬掉膘。說盔甲破損無處修補。說陣亡甲兵的撫恤銀子拖了半年還隻發三成。”
“去年入關，原想搶些糧食人口回來填補虧空。結果呢？”
黃台吉聲音驟然轉冷：“兩萬人沒回來。阿巴泰、楊古利、譚泰沒回來。搶回來那點東西，半路又被明狗劫了回去。還搭進去譚泰帶去那兩千正黃旗老兵。”
殿中更靜了。
代善垂著眼皮不說話。濟爾哈朗低頭看著自己靴尖。
多爾袞站在班列前列，年輕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袖中的手指卻緊攥著。
“今年怎麼辦？”黃台吉問，“再這麼熬一年，不等明狗打過來，咱們自己就先垮了。朝鮮去年上貢縮水一半，說是歉收。蒙古各部的馬，拿什麼換？遼東地裡刨出來的那點糧食，夠填誰的肚子？”
阿濟格忍不住了，跨出一步：“皇上！去年是吃了虧，那是咱們沒防備那勞什子勇衛營，沒防備那小太子的妖術！今年咱們避開他們主力，專打薄弱處，搶了就跑，明狗還能追出關不成？”
“避開？”黃台吉盯著他，“你拿什麼避開？阿巴泰難道不知道避開？不還是被前後包夾！”
去年損失的不僅是兩萬丁壯，更是整個八旗對“入關搶掠”這個傳統生存模式的心理依賴。
以前入關，雖有傷亡，但總體是賺的。去年卻是賠了血本，人頭、糧草、器械，全賠進去了。
但正因為賠了，今年才更得去。
不然怎麼跟各旗交代？怎麼喂飽嗷嗷待哺的婦孺老弱？
“為了避免去年的局麵，今年若入寇，須定三條鐵規。”黃台吉伸出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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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不攻堅城。遇城牆、關隘，繞行。遇駐防重兵，不戰。遇勇衛營旗號，立即撤退，不得遲誤。”
“第二，不戀戰利。搶得人口牲口錢糧，立即組織後送，前鋒得手，後衛即走，不可等齊，不可因輜重拖慢馬速。”
“第三，分進合擊，但保持距離。三路入關，每路之間至少間隔百裡，使明軍主力無法同時應對。若一路被咬住，其餘兩路繼續搶掠，不可回援，不可被調動。”
他說完，殿中沉默良久。
濟爾哈朗低聲問：“若一路被咬住……不救？”
“不救。”黃台吉語氣平穩，“勇衛營的火器速度和追擊能力，去年楊古利額駙已用命驗證過。被咬住的隊伍，救不出來。與其兩路都折進去，不如保另外兩路帶著搶來的東西回來。”
“那被咬的那一路……”有人欲言又止。
黃台吉替沉聲道：“那就想儘辦法甩開，我大清鐵騎，難道還能不如明國的騎兵？若是這都甩不開，也沒資格活下來！”
殿中氣氛壓抑。
這是八旗從未有過的冷酷策略。以往入關，縱有傷亡，也是各旗並肩進退。如今，竟要明令放棄被圍的隊伍。
可眾人心裡也清楚，皇上說的是真的！
去年楊古利於譚泰已經用生命證明了，被勇衛營咬住，最好的辦法就是段位求生，趕緊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這樣才能儘可能減少損失！
“三路入關，各兩萬騎。”黃台吉最終拍板，“多爾袞總統全局，中路自喜峰口入。阿濟格西路，自獨石口入。豪格東路，自古北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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