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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年，四月十二。
盛京城外，八旗大纛迎風招展。
六萬騎兵，鋪天蓋地，列陣於渾河南岸。
正白旗的白色旗、正紅旗的紅色旗、鑲藍旗的鑲邊旗……在春寒料峭的風中獵獵作響。戰馬噴著白氣，刨著蹄子，偶爾一聲長嘶，引得陣中一陣騷動。
黃台吉立馬於土丘之上，身後是代善、濟爾哈朗等留守諸王。
土丘下，三路主帥並轡而立。
中路，多爾袞，正白旗旗主，年僅二十八歲，麵色沉靜，眼中看不出情緒。身後跟著三千正白旗精銳親兵。
東路，豪格，肅親王，黃台吉長子，三十出頭，滿臉橫肉，眼神陰鷙。他統率的鑲黃旗、正藍旗兩部，全是黃台吉的嫡係親兵。
西路，阿濟格，英郡王，多爾袞的親哥哥，性子最急，已經等不及要衝進關內搶個痛快。
“今日發兵，咱隻說三句。”黃台吉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第一，遇勇衛營旗號，能避則避，不能避就跑，跑的時候別回頭。”
“第二，搶來的東西，三成交公，七成自留。各旗自己分，咱不要。”
“第三，若有一路被咬住，其餘兩路不許回援。違令者，斬。”
最後兩個字落下去，陣中一片沉默。
多爾袞抬起頭，看了黃台吉一眼，什麼都沒說。
豪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咽了回去。
阿濟格倒是大大咧咧一拱手：“皇上放心，這回咱們避開那勞什子勇衛營，專挑軟柿子捏。明狗那麼多，還能個個都是勇衛營？”
黃台吉沒接話，隻揮了揮手。
號角齊鳴。
六萬騎兵，分作三股洪流，滾滾向南。
多爾袞策馬而行，多鐸湊過來低聲道：“十四哥，皇上這是真怕了。”
“他不怕。”多爾袞目視前方，“他是看清了。去年那兩萬人，就是前車之鑒。今年這六萬，能回去一半，就算贏了。”
“一半？”多鐸瞪大眼睛，“不至於吧？咱們避開勇衛營，明狗那些邊軍什麼成色，咱又不是不知道。前幾年入關，哪次不是如入無人之境？”
多爾袞沒回答，隻加了一鞭，戰馬竄了出去。
他想起去年送回來的戰報。那什麼勇衛營，火銃能連發，炮打得又遠又準，騎兵衝上去，就跟往石牆上撞一樣。
但願今年能避開吧。
四月十五，喜峰口外。
邊牆蜿蜒在山脊上，幾座烽火台冒著煙——那是發現敵情的信號。
守關的參將站在城牆上，看著關外黑壓壓湧來的騎兵，腿肚子都在打顫。
“快……快放信炮！八百裡加急報京師！”
轟！轟！轟！
信炮響起，煙火升空。
關外的騎兵沒有停留，繞過喜峰口，沿著山間小道繼續南下。他們的目標是關內的村鎮，不是這座關城。
同一時刻，古北口、獨石口外，同樣的場景在重複上演。
清軍入寇的消息，沿著驛道，飛向北京。
四月十八，保定府，高陽縣。
天剛蒙蒙亮，村頭的狗突然狂叫起來。
接著是馬蹄聲，悶雷一樣從北邊滾過來。
“韃子來了——”
喊聲未落，一隊騎兵已經衝進村子。頭上是剃得發青的腦袋，後麵拖著細細的辮子，手裡舉著雪亮的馬刀。
村民們四散奔逃。
跑得慢的被一刀砍倒，跑得快的被追上來的戰馬撞翻。女人被從屋子裡拖出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糧食、牲口、能帶走的值錢東西，被一搶而空。
不到半個時辰，村子就成了死村。
帶隊的牛錄額真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笑道：“就這？明狗還是那個明狗嘛。去年輸成那樣，真不知道是怎麼輸的。”
旁邊的人湊趣道：“那是去年遇上硬茬子了。今年咱們避開不就得了？這些軟柿子，隨便捏。”
牛錄額真點點頭，揮手道：“帶上人和東西，走！下一處！”
類似的場景，在保定、真定、河間三府境內，同時上演著。
多爾袞的中路軍推進最快，兩天之內連破二十餘村，搶得人口五千餘、糧食三萬餘石、牲口兩千餘頭。
阿濟格的西路軍在宣府鎮境內兜了一圈，搶得更多。豪格的東路軍在薊州遵化一帶，也收獲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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